刽子手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起刀落,第一片肉割在钱宁的左脸颊。鲜血瞬间涌出,钱宁疼得浑身抽搐,却仍狂笑:“严阁老……会为我报仇的……”
“报仇?”骆安站在监刑台上,声音传遍全场,“严嵩已死,严世蕃将斩,你如今再说这话,是怕阎王殿里没人陪你吗?”
百姓的怒吼声如潮水般响起。有人扔烂菜叶,有人骂“严党走狗”,更有几个曾被钱宁迫害的老农,举着锄头喊:“还我儿子的命!”
林三嫂站在人群中,望着钱宁扭曲的脸。她想起檄文中的“佛火屠民”,想起王石头被烧死的模样,想起柳娘断臂的伤口。此刻,她终于明白:凌迟不仅是对钱宁的惩罚,更是对所有被严党迫害者的告慰。
“吃他的肉!”人群中突然有人喊。
这是明代凌迟的惯例——百姓可争食犯人血肉,以示对“乱臣贼子”的唾弃。很快,几个壮汉冲上前,用刀割下钱宁腿上的肉,蘸着盐面生吃。钱宁疼得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继续承受着凌迟的痛苦。
日落时分,钱宁终于咽气。他的尸体被挂在西市口示众,乌鸦在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傍晚,林三嫂带着阿翠回到钱宁私宅,搜查内室。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他们发现了满满一箱金银珠宝,还有一幅被红布包裹的画像。
阿翠揭开红布,两人同时愣住——画中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妪,怀抱婴儿,背景是莲花与祥云,右上角题着“无生老母”四个篆字。
“这是……”林三嫂指尖抚过画像边缘,触感细腻,绝非伪造,“‘无生老母’真迹!”
阿翠惊讶道:“三嫂,严党不是说‘无生老母’是假的吗?他们还篡改画像,加了‘弥勒降世’的字样!”
林三嫂将画像小心卷起,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李婆婆说得对,神佛本无咎,人心自有秤。严党篡改神像,是为了骗百姓替他们卖命;这幅真迹,才是白莲教‘护民’的本心。”
三日后,涿州白莲堂。
林三嫂将“无生老母”画像悬挂在大堂中央,画像前摆着新鲜的莲花。她提笔在画像旁的匾额上写下八个大字:
“神佛本无咎,人心自有秤。”
堂下,王石头的儿子捧着一碗清水,轻轻洒在画像前;柳娘用左手抚摸着画像中的婴儿,泪流满面;张真人与刘老栓并肩而立,望着画像中的老妪,仿佛看到了李婆婆的微笑。
窗外,夕阳将莲花刺青的影子投在画像上,与“无生老母”的慈颜重叠。林三嫂知道,严党虽除,白莲教的使命尚未完成——但此刻,她终于可以告慰那些逝去的灵魂:
神佛从未抛弃百姓,真正的天平,永远握在人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