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盗炮者是倭寇?”李如松问。
“不全是。”沈炼摇头,“倭寇若要偷炮,何必大费周章留下铁蒺藜和鞋印?他们完全可以悄悄运走。而且,三百门佛郎机炮体积庞大,倭寇的小船根本装不下——除非,他们有内应!”
“内应?”李如松眼睛一亮,“你是说,成国公府有人与倭寇勾结?”
“目前看来,可能性最大。”沈炼将证据串联起来,“成国公府家丁→ 勾结倭寇→ 盗走佛郎机炮→ 王冲发现后遇害。”
“可成国公朱希忠,是先帝亲封的‘靖难功臣’,怎么会勾结倭寇?”李如松质疑。
“功臣也会变节。”沈炼想起徐阶曾说过的话,“嘉靖年间,严党当道,多少勋贵为了保住富贵,不惜与奸佞同流合污。成国公府若想谋反,或是想借倭寇之手削弱辽东军力,都有可能。”
张猛突然开口:“大人,我刚才审问了一个松山卫的伙夫。他说,案发前一天,有个穿绸缎衣服的公子哥来卫所找王统领,两人吵了起来。公子哥临走时说了一句:‘成国公要的东西,你敢不给?’”
“公子哥?”沈炼追问,“长什么样?”
“二十多岁,个子不高,脸上有颗痣,说话带着京腔。”伙夫回忆道,“他还带着两个家丁,其中一个鞋底就沾着红土!”
京腔、公子哥、成国公……沈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朱应魁,成国公朱希忠的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常年混迹于京师教坊司,据说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李将军,”沈炼站起身,“立刻派人去顺天府,查清楚朱应魁最近是否在辽东出现过!另外,通知锦衣卫,严密监视成国公府的动静!”
李如松点头:“我这就派人去办!”
沈炼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辽东的冬天格外漫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但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三百门佛郎机炮的下落,成国公府的秘密,倭寇的阴谋,都像一团乱麻,等着他去解开。
“大人,”张猛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件貂皮大衣,“外面冷,小心着凉。”
沈炼披上大衣,望着远处松山卫的轮廓,轻声道:“张猛,你说,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人心。”张猛毫不犹豫地回答。
沈炼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将比在浙江抗倭时更加凶险——因为敌人不仅来自外部,更隐藏在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