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紫极之变

祭坛下,那些脖颈、手腕浮现鳞斑的官员,在最初的呆滞后,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看着彼此身上那无法掩饰的异变痕迹。严嵩站在人群中,宽大的袍袖遮掩下,右手小指的指甲缝里,那粒暗红的朱砂结晶几乎要被他生生抠出来。他死死盯着祭坛上破碎的丹炉和瘫软的皇帝,又扫过邵元节那张失魂落魄的脸,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算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只“螳螂”,差点就成了炉中飞灰!江西那位“黄雀”……好狠的手段!

小主,

寒风卷过破碎的祭坛,卷起地上的雪沫和焦黑的碎屑。紫极之变,才刚刚开始。

滚烫的金液在汉白玉地面嘶吼着蔓延,蚀刻出狰狞的焦黑沟壑。白烟裹挟着硫磺与血肉焦糊的恶臭,弥漫在死寂的祭坛上下。百官惊魂未定,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死死捂住口鼻,更多人则惊恐地抓挠着自己脖颈、手腕上悄然浮现的青灰鳞斑,仿佛要将那不属于人间的印记抠挖下来。

邵元节僵立在破碎的丹炉旁,桃木剑还指着苏芷晴方才站立的位置,剑尖兀自颤抖。他紫金道袍的下摆被金液蚀穿几个破洞,边缘焦黑卷曲,露出底下素白的衬里。几滴滚烫的金液溅在他手背上,发出轻微的“滋”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炉底残骸中一团兀自冒着热气、暗红中流转着诡异金丝的粘稠之物——那是丹炉炸裂时,未能完全凝形的“万寿丹”残骸。他眼中仙风道骨的从容彻底碎裂,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绝望。

“我的道……我的长生……”他喉间挤出破碎的低语,猛地向前扑去,不顾滚烫的炉灰和仍在流淌的金液,一把将那团暗红粘稠的丹泥抓在手中!灼热瞬间烫焦了他的掌心皮肉,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楚,眼中只有那流转的金丝。

“妖道!住手!”沈炼的厉喝如惊雷炸响。他绣春刀横指,正要飞身扑上祭坛。

晚了。

邵元节脸上浮现出一种殉道般的狂热,将那团犹自滚烫、散发着浓烈甜腥气的丹泥,猛地塞入口中!他喉结剧烈滚动,强行吞咽下去。

“呃啊——!”

一声非人的惨嚎撕裂了死寂。邵元节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脊梁。他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道袍瞬间被暴涨的躯体撑裂!裸露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粗糙,一片片青黑色的鳞片如同雨后毒菌般疯狂滋生、蔓延、硬化!他的双手十指扭曲拉长,指甲变得乌黑尖锐,如同弯曲的铁钩。脊椎骨节节凸起,刺破皮肉,形成一列狰狞的骨刺。头颅在痛苦中甩动,下颌骨向前突出,唇边撕裂,露出森白尖锐的獠牙。那双曾透着世外高人清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暗黄色竖瞳,死死锁定了祭坛下的沈炼!

“吼——!”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虐的咆哮,已非人声。半人半蛟的怪物甩动着布满骨刺的长尾,扫过地面,带起一片碎石和焦黑的灰烬。它仅存的人形部分,是半张扭曲的脸和身上几片褴褛的道袍碎片,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柄断裂的桃木剑,更显诡异可怖。

祭坛下瞬间炸开了锅!方才还在为自身异变惊恐的官员们,此刻目睹这活生生的妖魔现世,恐惧彻底压垮了理智。尖叫声、哭喊声、推搡踩踏声混作一团,人群如受惊的羊群般向紫极殿外溃逃。

混乱中,严嵩被奔逃的官员狠狠撞了一个趔趄,宽大的袍袖扬起。就在这一瞬,一滴飞溅的金液,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落在他遮掩在袖中的右手手背上!

“啊!”严嵩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猛地抽回手。那滴金液如同活物,瞬间蚀穿了锦缎袖口,在他保养得宜、白皙的手背上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一股钻心的灼痛直冲脑门,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那焦黑印记的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一圈细密的、青灰色的鳞片!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他猛地用左手死死捂住右手手背,指甲深深掐入皮肉,仿佛要将那正在蔓延的异变硬生生抠掉。江西……江西那位!他心中翻涌起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绝望,这丹毒,竟连执棋者也不放过!

“保护苏姑娘!疏散人群!”沈炼的吼声压过混乱。他看也不看那正从祭坛上扑下的半蛟怪物,反手从腰间革囊中掏出一枚乌沉沉的铁球——正是锦衣卫秘库中仅存的三枚“雷火弹”之一!他拇指猛地弹开保险铜片,用尽全力,将铁球掷向那怪物身后、仍在不断流淌出剧毒金液的丹炉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