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值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黄锦领着两名锦衣卫校尉匆匆赶来,老太监的拂尘上沾着夜露:“沈大人,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西苑,有要事相商。”
沈炼将铜牌塞进袖中,与苏芷晴交换了一个眼神。西苑是嘉靖帝修玄的禁地,此时召见,绝非吉兆。他整了整衣冠,绣春刀在腰间轻响,刀柄的鲨鱼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走。”他推开门,夜风裹着竹香涌入,却吹不散值房内残留的苦杏仁味。那味道像条毒蛇,钻进鼻腔,直抵肺腑,提醒着他:这场追查,早已不是简单的“妖道案”,而是有人要让他永远闭嘴。
竹林深处,少年太监的尸体被拖入暗渠。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撕下面具后,露出一张布满鳞斑的脸——和王德全脖颈上的鳞状纹路一模一样。暗渠尽头,赵文华的义子赵奎正擦拭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匕首柄上刻着“丙字号”三字。
“沈炼没喝,可惜了。”赵奎冷笑,“不过没关系,下次用‘鹤顶红’混在参汤里,看他还能不能躲。”
他将匕首插入鞘中,转身走入黑暗。身后,西华门的更鼓敲响了第四更,声音沉闷得像口棺材盖落下。
戌时梆响刚过,沈炼便蜷倒在太师椅中。脐周绞痛如刀绞,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腹腔里翻搅。他咬紧牙关,冷汗顺着下颌滴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方才吸入的砒霜蒸气,终究还是入了脏腑。
“沈大哥!”苏芷晴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撕开沈炼的衣襟,心口皮肤已呈青紫色尸斑状,指尖按压时凹陷久久不回。
“砒霜入腹半个时辰,‘黄金三时辰’已过半。”苏芷晴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扯下帐幔浸入冷水,拧出的蓝布条敷在沈炼额头,“快!取绿豆二升、生甘草半斤,用井水大火煮沸!”
药童撞翻火盆奔去时,沈炼突然弓身剧呕。混着血丝的胃糜喷溅在《洗冤集录》书页上,腐臭中腾起苦杏仁特有的杏仁糖气息。苏芷晴眼疾手快,用铜盆接住秽物——那秽物呈暗绿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花,正是砒霜与胃内容物反应的产物。
“面色青紫、冷汗淋漓、呕吐物带血丝……”苏芷晴一边回忆《本草纲目》毒草篇,一边用银针蘸取烛泪,“这是砒霜轻度中毒,若不及时排出,半个时辰后肝肠俱裂!”
她猛地扯开沈炼的袖口,露出腕间脉搏——脉象细涩如刀刮竹,已是中毒深重的征兆。沈炼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看见父亲在刑场咽下最后一口气,喉间涌出的同样是这种暗绿色的秽物。
“苏……芷晴……”他抓住苏芷晴的手腕,指尖冰凉,“那茶……有毒……”
“我知道!”苏芷晴反手握紧他的手,将银针快刺入他十指十宣穴,“忍着点,放血泄毒!”
银针每刺入一穴,沈炼便浑身一颤。黑血顺指尖滴入铜盆,发出滋滋灼烧声,像滚油滴在水里。当刺入中指指尖时,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苏芷晴的素色裙裾上,晕开朵朵墨梅。
“好多了!”苏芷晴见黑血颜色渐淡,立刻撬开沈炼的牙关,灌入滚烫的绿豆甘草汤。绿豆的清苦混着甘草甜腻呛入气管,沈炼剧烈咳嗽,却将汤中的绿豆球蛋白全数咽下——那是解毒的关键。
“《本草纲目》载:‘绿豆解金石砒霜草木一切诸毒’,”苏芷晴一边施针一边解释,“甘草缓急止痛,二者合用,可延缓毒性发作。”她的银针精准刺入沈炼腿足足三里穴,这里是胃肠经的合穴,能调节肠胃蠕动,加速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