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忘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熟悉的原始森林,浓密的枝叶如同绿色的帷幕,将他过去的世界彻底隔绝。下一秒,他便被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连绵起伏的青山,没有炊烟袅袅的村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森林"。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它们的高度远超陈忘认知中的任何山峰,甚至能触碰到低垂的云层。玻璃幕墙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曾以为,只有修士的洞府或仙宫才能有如此宏伟的气势,却没想到凡人的世界里,竟有这般人工造就的奇观。
更让他心惊的是空中。巨大的金属飞鸟(后来他才知道那叫"飞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那速度,即便是他运转全身的雷霆之力,也望尘莫及。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机翼上的纹路,以及机舱里模糊的人影。这让他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飞天遁地之术",可眼前的景象,却并非法术,而是凡人智慧的结晶。
视线移到地面,更是让他瞠目结舌。川流不息的铁盒子("汽车")排成了长龙,它们没有生命,却能自动飞驰。有的车身光滑如镜,有的则造型奇特,发出各种奇怪的嘶吼声。它们在平坦宽阔的"石路"("柏油路")上井然有序地穿梭,偶尔发出尖锐的"嘀嘀"声,像是在互相交流。陈忘曾在山林中见过奔逃的野兽群,但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规整,却又如此冰冷的"机械兽群"。
这里科技的发展明显比他曾经呆过的小县城更加发达,他原本以为科技没有什么大的作用,这一切却让他感到十分震惊。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有燃料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焦味,有街边小吃摊飘来的诱人香气,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带着刺激性的化学气味。这与山林中清新的草木气息、青石镇里淳朴的烟火味截然不同,让他的鼻腔感到一阵不适。
而最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声音。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声浪:汽车的喇叭声、人们的交谈声、商店里播放的嘈杂音乐、建筑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手机铃声的此起彼伏……这股声浪远比他在识海中与大能残念对抗时的精神冲击更加嘈杂,更加令人烦躁。
它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耳朵,冲击着他的识海,让他原本平静的心境泛起了层层涟漪。
陈忘下意识地运转起残阳之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试图隔绝这些喧嚣。但他很快发现,这屏障在现代文明的声浪面前,竟如此脆弱。那些声音和气息如同细小的针,轻易地穿透了屏障,继续侵扰着他的感官。他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他引以为傲的灵力,似乎失去了以往的绝对优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卑感。
身上那件在山林中历练时穿的粗布衣衫,早已沾满了尘土和污渍,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
与周围环境相比,他就像一个从历史尘埃中走出来的"古人",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穿着五颜六色、样式奇特的衣服。有的女子穿着短到膝盖的裙子,露出光洁的双腿;有的男子则穿着宽松的"短裤",戴着耳机,脚步匆匆。他们大多低着头,盯着手中一个长方形的"方块"("手机"),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他们的表情变幻莫测,时而露出开心的笑容,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又显得焦虑不安,仿佛那个小小的方块里,藏着整个世界,甚至能左右他们的喜怒哀乐。
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异类"。偶尔有人扫过他一眼,也只是出于好奇,很快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种被彻底忽视、仿佛透明人的感觉,让陈忘感到一阵莫名的茫然和失落。
在山林里,他是令人敬畏的"金紫侠",凭借强大的力量保护了一方百姓;在青石镇,他是拯救全镇的英雄,受到人们的感激和尊敬。
可在这里,他只是一个穿着破旧、眼神懵懂的陌生人,一个与这个繁华世界脱节的"边缘人"。
他的力量、他的荣誉、他的过往,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似乎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