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忙碌的妖族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不寻常的气氛,投来些许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继续手头的工作。
“不……”苏挽星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那些是泉月……不对,已经都过去了。”
“不,不一样。”水月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低着头,声音固执而清晰
“泉月做了太多过分的事情。”
“他不该因为一己私欲,将手伸向你,伤害你,甚至…害你经历过死亡。”
“这是他的罪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
“也是…我的原罪。”
苏挽星沉默了。
她看着水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放下对泉月的恨吗?
不能。
她不是圣人。
泉月对她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
那自刎的一剑,死亡的冰冷和绝望,那被迫与亲友分离、独自面对神明的恐惧…
这些感受,不会因为泉月最后的牺牲和一句“对不起”就烟消云散。
正如萧凌绝所说,死亡对泉月而言,或许是最轻松的解脱。
万妖界近乎毁灭的现状,无数妖族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惨剧,那些沉入海底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
这些都是无法改变、无法磨灭的伤痕。
泉月的死,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它只是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句号。
但同时,苏挽星也清楚地知道
透过忆魂剑,她看到了泉月记忆的一角。
看到了那个在宗门阴谋和血脉诅咒下挣扎的少年
看到了他试图保护妹妹的偏执和疯狂
看到了他在融合时那微弱却真实的反抗
看到了他最后选择自我湮灭时,那混杂着悔恨与释然的平静。
这一切,并非水月的过错。
甚至在最后时刻,水月也是身不由己的牺牲品,是泉月偏执保护下的另一个受害者。
水月没有得到苏挽星的回应。
她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可以,她此刻甚至愿意拔剑自刎,用同样的方式“赎罪”
哪怕只能抚平受害者心中一丝一毫的恨意,她也愿意。
她直起身,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那枚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珠子静静躺着,内部星云缓缓旋转,美得惊心动魄。
“挽星…这枚月珠,是泉月最后留下的…他的灵力本质,里面有他毕生的修为,还有他独特的、最精纯的月华灵力。”
水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恳切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收下它吗?”
苏挽星的目光落在那枚月珠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那珠子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力量,那是属于“双月之神”一半的本源,是泉月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我……”苏挽星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水月见她迟疑,以为她担心其中有诈,连忙急切地补充道
“里面没有任何问题!”
“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残存的意识或陷阱,只是最纯粹的力量…我可以用神魂起誓!”
“不是的,水月。”
苏挽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上前一步,没有去接那枚月珠
反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水月摊开的手,将她的手指慢慢合拢,让那枚月珠重新被包裹在她的掌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水月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苏挽星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微凉的颤抖,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是在介怀这个。”苏挽星轻声说,目光与水月对视
“我无法评判泉月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他的行为,对我们,对万妖界无数生灵而言,是无法容忍、不可原谅的罪孽。”
“但是……”她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所做的一切,最初的起点,是希望能够改变你们‘双月同天,不可留一’的命运,是希望…保护你。”
“但他就是好的吗?当然不是。”
“但他就完全是恶吗?似乎…也不全是。”
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太复杂了,我分不清。”
“但这枚月珠,”苏挽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被水月紧握的拳头上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其实并无大用。”
“我已经有了龙族的力量,那是秽龙的赠与,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这月珠中的力量再精纯,也与我此刻的根基不完全相合。”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所以,水月,可以拜托你…替我好好保管它吗?”
水月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苏挽星可能会愤怒地拒绝,可能会冷漠地无视,甚至可能会带着恨意将它碾碎…
但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
“替……替你保管?”水月喃喃重复,眼中满是茫然
“为什么?这是我…这是泉月欠你的…”
“他不欠我什么了。”苏挽星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平静
“他用自己的命,还了那条命。”
“至于其他的…恨意也好,伤痛也罢,那是我的事情,需要我自己去消化,去面对。”
“而这枚月珠。”她看着水月,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它不该成为‘赎罪’的工具,也不该被‘赠与’或‘接受’来定义什么。”
“它是泉月存在过的证明,是他最后留给你的东西,水月。”苏挽星握紧了水月的手
“它属于你。由你来决定,该如何对待它,该如何…带着它,继续走下去。”
水月的眼眶骤然红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苏挽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原来…被原谅,被理解,被温柔以待…是这样的感觉。
沉重,却让人想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