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的全息投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在安魂曲维持的稳定空间区域内,走向那个被“钉”在原地的、凝固着惊愕表情的维度行者影像。
他的步伐平稳,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现在——”
李维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带着一种冷冽的、仿佛能刺穿维度壁垒的力量。
“‘画家’先生。”
“你是否,能稍微‘理解’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我们这些你眼中微不足道的‘画中人’,在得知自己连同整幅画卷即将被投入火炉、彻底焚毁时……”
“心中那份,或许在你看来毫无意义,但对我们而言,却重逾星辰的……”
“恐惧,不甘,以及……反抗的决意?”
维度行者那凝固的影像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尽管物理上他无法动弹,但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意识的激烈波动,通过被锁定的界面泄露出的余波。
李维没有停止,他的声音继续平静而坚定地流淌:
“我们或许无法真正‘触碰’到你存在于四维甚至更高维度的‘本体’。”
“我们或许在你们眼中,只是低熵的、短暂的、注定被重置的聚合体。”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我们可以决定,你在这个‘世界’——我们这个即将毁灭的三维宇宙——里的‘样子’!”
“我们可以选择,是让你继续以超然的‘观察者’姿态,欣赏我们的终末;还是……”
李维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拉着你这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一起被牢牢钉死在这幅即将焚毁的旧画上,让你也亲身体验一下,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存在’的滋味。”
“我们或许阻止不了宇宙的‘重启’。”
“但我们可以选择,在最终被‘抹去’之前——”
他的目光与维度行者那凝固的、充满惊骇的“眼神”对视,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宣判:
“让某些自以为超脱的存在……付出血的代价。”
赤裸裸的威胁。
不留任何余地的摊牌。
也是旅人文明,在绝对的力量和维度差距面前,所能做出的、最极致、最悲壮、也最具有颠覆性的……
反击宣言。
我们很弱小。
我们的技术很原始。
我们的存在很短暂。
但——
我们的意志,我们的选择,我们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连高维存在都未曾料想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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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跨越维度的鸿沟!
足以撼动“画家”的从容!
足以让你们这些冷眼的“神明”明白——
即便是蝼蚁,被逼到墙角时,也能咬下巨象的一小块血肉!
“放……放开我!”
维度行者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平静与超然,带上了一种清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
“恳求”与“惊慌” 的意味。
“你们这是在玩火!是在‘亵渎’维度之间的基本秩序!是在用低维的野蛮,破坏高维的和谐!”
“强行禁锢高维存在的投影,这会引发难以预测的‘维度共振’!会吸引其他观察者的注意!你们会给自己,给这片星域,引来无法想象的、真正的‘灾祸’!”
面对这色厉内荏的威胁,李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看透一切的悲凉与决绝。
“灾祸?”
他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
“还有什么‘灾祸’……”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折叠空间,望向了宇宙深处那片正在扩散的“寂静”。
“能比‘存在’本身都被从概念上彻底‘抹去’,更大吗?”
李维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被禁锢的维度行者,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收起你那可笑的傲慢与轻蔑,以平等的态度——至少是愿意倾听和考虑的态度——与我们重新谈谈。关于‘火种议会’,关于对抗‘寂静之歌’,关于在宇宙重置中为所有不愿消亡的灵魂,争取一线生机。”
“或者——”
李维的声音变得冰冷:
“第二,我们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你,被钉在这里。我们,守在这里。一起静静地、‘亲密无间’地……”
“……等待那首‘寂静之歌’的旋律,最终响彻这片星空。”
“让你也好好‘体验’一下,你口中那场‘值得期待’的、‘有益’的宇宙‘新陈代谢’。”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吗?不,时间站在‘虚无’那边。”
“但至少在‘虚无’到来之前——”
李维微微前倾身体,对着那凝固的影像,缓缓说道:
“选择权,在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将那个关于“选择”的、冰冷而残酷的难题,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恐惧、无力与绝望……
原封不动地,加倍奉还给了这位曾居高临下、宣判他们为“残渣”的……
“维度行者”。
在这一刻。
主客易位。
猎手与猎物的关系颠覆。
“画中人”,以凡人之躯,执因果之刃,开始审判他的……
“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