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我利用自己知道的历史,做了不少“预判”:提前知道蒙古会打哪里,提前知道谁会投降,提前知道哪一场仗不能打。
次数多了,难免有人起疑。
好在,现在的人,对“穿越”这种事根本没有概念,最多只会觉得——我“料敌先机”、“熟读兵书”、“善于揣摩人心”。
我笑了笑:“读书多一点,多想一点,总能看出些门道来。”
曹友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邓州那边,就拜托你了。”
我点头:“放心。”
走出议事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照在襄阳城的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街上已经有百姓开始摆摊,卖早点的、挑担的、赶路的,人来人往,看起来和普通的江南小城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这种“平静”,随时可能被打破。
蒙古人的铁骑,可能在任何一天,出现在地平线的那一端。
我回到自己的住处,把青铜丐钵背在身上,又把那封信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你在西面,我在东面。”我低声道,“那就看谁,能给蒙古人制造更多的麻烦。”
青铜丐钵微微一热。
像是在回应我,又像是在……提醒我。
我收起信,背上包裹,朝破蒙军的驻地走去。
这一仗,我必须赢。
不仅是为了邓州,为了襄阳,为了南宋。
也是为了——那个在大漠另一端,替我挡刀的女人。
破蒙军的驻地,在襄阳城外的一处旧营地里。
这里原本是宋军的一个兵营,后来因为兵力不足,被废弃了。我接手之后,把这里翻修了一遍:搭起了新的帐篷,挖了水井,修了练武场,甚至还弄了几块地,让那些流民出身的弟子学种地。
远远地,我就听到了练武场上的吼声。
“喝!”
“再来!”
“动作快一点!”
我走过去,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训练。
破蒙军的弟子们,分成几队,有的在练拳,有的在练刀,有的在练弓箭。还有一队,在练我从现代“简化”出来的队列和阵型——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现代军事”,但他们知道,这样站、这样移动,在战场上更不容易乱。
“林长老!”
有人看到我,立刻喊了一声。
训练场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朝我看来。
我摆了摆手:“继续练,别停。”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训练,只是这一次,每个人都格外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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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练武场边,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林长老。”他抱拳,“您来了。”
这人名叫石牛,原本是邓州附近一个村子的村民,村子被蒙古人屠了,他是少数逃出来的人之一。后来被丐帮救了,加入破蒙军,因为肯吃苦、力气大,很快就成了一队之长。
“练得怎么样?”我问。
“还能怎么样?”石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离长老您说的‘能在战场上活下来’,还差得远呢。”
我看着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心里有点欣慰。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一样,眼里全是恐惧。现在,他眼里有火。
“三日后,”我淡淡道,“我们出营。”
石牛一愣:“出营?去哪?”
“邓州。”我道。
石牛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老家。”我看着他,“想不想回去看看?”
石牛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指节发白。
“长老……”他喉咙动了动,“是……要打邓州?”
“嗯。”我点头,“蒙古人占了你的村子,烧了你的房子,杀了你的亲人。现在,我们给你一个机会——把他们赶出去。”
石牛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我石牛,这条命是丐帮给的。”他声音嘶哑,“只要长老一句话,我愿意打头阵。”
周围的破蒙军弟子,听到“邓州”两个字,也都停下了动作,目光纷纷投向我们。
我看了他们一眼,缓缓道:“你们中间,有多少人,是邓州、唐州、南阳一带的?”
一阵沉默之后,十几个人从队伍里走了出来,站到石牛身后,齐刷刷地跪下。
“长老,我也是邓州人。”
“我是唐州的。”
“我是南阳的。”
他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低沉,却一个比一个坚定。
我深吸一口气,道:“都起来。”
他们没有动。
“起来。”我提高了声音,“我林越,从不要求兄弟们拿命去换一个‘报仇’的名头。你们要记住——打仗,是为了活着,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石牛抬头,眼眶通红:“可是长老,不把他们赶出去,我们活着……也不安稳。”
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笑:“所以,我会带着你们,把他们赶出去。”
我顿了顿,又道:“但不是今天。”
石牛愣住了:“那是——”
“三日后。”我道,“这三天,你们要做的,不是在心里磨刀,而是把刀磨得更亮,把身体练得更强。”
我看向众人:“你们要记住一句话——”
“怕死,不丢人。”
“但既然上了战场,就别白死。”
练武场上,一片寂静。
我转身,对石牛道:“去,把各队队长叫来,我要布置任务。”
石牛用力点头,起身跑去。
很快,十几名队长都聚了过来,围成一圈。
我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把邓州城的大致结构画了出来:城门、城墙、街道、粮仓。
“邓州城不大,”我道,“守军大约三千,其中蒙古军一千,伪军两千。蒙古军是骨干,伪军是本地人,被逼着当兵的。”
一名队长忍不住问:“长老,那伪军……打不打?”
“打。”我毫不犹豫,“但要分先后。”
我指着城门的位置:“我们先攻城门,重点打蒙古军。伪军那边,只要他们不拼命抵抗,我们就留他们一条活路。”
“可是长老,”另一名队长皱眉,“伪军也是帮蒙古人打仗的。”
“你以为他们想?”我反问,“他们大多是被抓壮丁抓去的,家里有老婆孩子。你一刀砍下去容易,可你砍完之后,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那名队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打仗,不只是杀人。”我缓缓道,“有时候,比杀人更重要的,是让那些还活着的人,知道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众人沉默了片刻,纷纷点头。
“具体部署是这样的——”我开始分配任务,“石牛,你带第一队,从东门主攻,用梯子攻城,重点打城门楼。”
“是!”石牛重重点头。
“第二队、第三队,从北侧佯攻,用弓箭压制城墙上的守军,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主攻北门。”
“第四队,绕到城西,切断蒙古军的退路。”
“第五队,是预备队,由我亲自带。哪里顶不住,就往哪里填。”
我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
“这次出征,我们不光带兵器,还要带种子、农具、粮食。”
众人一愣。
“打下邓州之后,”我道,“我们要在城外建安置点,收留流民。你们中间,有谁会种地、会修房子、会打铁的,都报个名。”
几名队长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苦笑道:“长老,我们以前……都是叫花子、流民,哪有不会的?”
小主,
我笑了笑:“那就好。”
“记住,”我看着他们,“我们不是去‘抢一座城’,我们是去‘救一座城’。”
石牛握紧了拳头:“长老放心,我们记住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吧。”
众人散去,练武场上的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训练,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苏晴。
她在西域,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敌人。
而我在这里,至少还有一群我熟悉的兄弟,还有一张我亲手画出来的地图。
“你在那边,要小心。”我在心里默默道,“等我把邓州打下来,再给你写信。”
青铜丐钵微微一热。
我低头看了它一眼,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一个人,正握着它的“另一半”。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我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在破蒙军营地和宋军军营之间来回跑,检查装备、调整部署、做最后的动员;晚上则一个人对着地图,推演各种可能的情况。
出兵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襄阳城外已经人声鼎沸。
破蒙军的弟子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身上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袍,外罩皮甲,背上背着刀、弓箭,腰间挂着干粮袋。他们的脸上,写着紧张,也写着兴奋。
石牛站在队伍最前面,肩上扛着一面黑色大旗,上面绣着四个大字——
“破蒙军。”
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
耶律齐、曹友闻等人站在城门楼上,为我们送行。
“林越。”耶律齐看着我,“一路小心。”
我抱拳:“帮主放心。”
曹友闻沉声道:“林兄,邓州那边,就交给你了。襄阳这边,我和耶律帮主会守得死死的。”
我笑了笑:“等我回来喝你的庆功酒。”
曹友闻也笑了:“好。”
耶律齐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这个,你带上。”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块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丐”字。
“这是丐帮的‘护符’。”耶律齐道,“历代外出执行重大任务的长老,都会带一块。你带在身上,就当是……我在你身边。”
我心里一暖,把玉佩系在腰间:“多谢帮主。”
耶律齐摆摆手:“去吧。”
我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城外:“破蒙军——”
“在!”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城门都微微发颤。
“出征!”
我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前冲去。
破蒙军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龙,从襄阳城门缓缓驶出,朝着西方的地平线,蜿蜒而去。
从襄阳到邓州,路程不算远,却也不近。
我们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原因很简单——
我要沿途看看,蒙古人到底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什么。
第一天中午,我们在一处废弃的村庄外停下。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现在却只剩下残垣断壁。房屋被烧得焦黑,梁木倒塌在地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音。
破蒙军的弟子们,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石牛走在前面,脚踩在瓦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里……”他声音嘶哑,“以前是我们村的邻居。”
我没说话,只是跟在他后面,走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烧焦的木头,还有几块看不出形状的骨头。
“他们……”石牛的手在发抖,“连小孩都不放过。”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小骨头,看了一眼,又轻轻放下。
“长老。”一名年轻的破蒙军弟子忍不住问,“我们……真的能打得过他们吗?”
我站起身,看着他。
他的眼里,有恐惧,也有愤怒。
“你觉得,”我问,“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他愣住了。
“蒙古人不会因为你害怕,就放过你。”我缓缓道,“他们只会因为你手里有刀,才会怕你。”
那名弟子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刀:“我不怕了。”
“很好。”我点点头,“记住现在的感觉。等你在战场上,手发抖的时候,就想想今天看到的。”
我们在村子里停留了一个时辰,把能找到的尸骨都集中起来,挖了一个大坑,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写着——
“无名之墓。”
石牛跪在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乡亲们,”他声音哽咽,“我们回来了。”
破蒙军的弟子们,也纷纷跪下,对着坟墓磕头。
我站在一旁,没有跪。
不是我不尊重死者,而是我知道——
我现在能做的,不是给他们磕头,而是替他们,把仇报了。
“走吧。”我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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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重新启程。
这一路,我们又经过了几个类似的村庄。每到一处,我们都会停下,掩埋尸体,收拾残骸。
破蒙军的弟子们,从一开始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沉默、坚定。
他们的眼神,在一点一点改变。
我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第三天傍晚,我们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邓州城的轮廓。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城墙上,让这座不大的小城,看起来有几分苍凉。
“长老,前面就是邓州。”石牛压低声音,“我以前来过几次,城不大,但城墙挺结实。”
“嗯。”我点点头,“先别急着靠近,在附近找个地方扎营。”
我们在离邓州城约三里的一处小土坡后面,搭起了帐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邓州城里亮起了灯火。
我站在土坡上,用望远镜(这是我用现代知识和古代工匠合作搞出来的“简易望远镜”)观察城里的情况。
城墙上,有士兵来回走动,甲胄反光,看起来是蒙古军;城门紧闭,门口有几名守军在打哈欠。
“蒙古军在城墙上,伪军在城里。”我放下望远镜,“晚上他们多半会放松警惕。”
石牛压低声音:“长老,我们要夜袭?”
“夜袭风险太大。”我摇头,“我们对城里的情况不熟,一旦被他们堵住街道,就麻烦了。”
“那我们……”石牛有些急。
“等。”我道,“等明天一早。”
石牛愣住了:“白天攻城?”
“白天攻城,他们看得见我们,我们也看得见他们。”我淡淡道,“而且,白天攻城,城里的百姓看得更清楚——是谁在打谁。”
石牛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我转头对一名情报堂的弟子道:“你连夜潜到城下,探一探他们的巡逻规律,特别是东门。”
那名弟子抱拳:“是!”
他身形一晃,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回到帐篷里,摊开地图,又在上面画了几笔。
石牛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道:“长老,明天……我想打头阵。”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打头阵意味着什么?”
“知道。”石牛点头,“第一个爬上城墙,第一个面对敌人。”
“也可能是第一个死。”我道。
石牛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长老,我这条命,本来就该在村子里没了。是丐帮救了我,是您给了我刀。我欠的,总得还。”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在遗址里被青铜丐钵吸进去的那一刻,想起了在襄阳南舵被当成“逃荒流民”的日子,想起了第一次在街头用现代格斗教训那些地痞的夜晚。
也想起了苏晴。
“你欠的,不是我。”我缓缓道,“是那些死在蒙古人刀下的乡亲。”
石牛重重点头:“所以,我要替他们,把刀砍回去。”
我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
“明天,东门的梯子,你先上。”
石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多谢长老!”
“但我有一个条件。”我道。
“您说!”
“你得活着回来。”我看着他,“我不想在邓州城外,再给你挖一个坑。”
石牛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开始列阵。
破蒙军分成五队,按照之前的部署,分别对东、北、西三门展开行动。
我站在东门方向的土坡上,看着邓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