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
我骑在骆驼背上,眯着眼看前方那一片起伏的沙丘。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我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这一趟,是我第一次真正踏入西域地界。
前面带队的是丐帮情报堂的老伙计——李锐。
“林长老,再走两天,就能看到花剌子模的边境堡垒了。”李锐回头冲我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那边的人,说的话跟我们可不一样,您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扯了扯脸上的头巾,露出半张嘴:“没事,我历史学得还行,知道西域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一个味儿。”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只能嘿嘿一笑:“那是,那是,您说行就行。”
这一队人不多,二十来个,全是丐帮“破蒙军”里挑出来的精锐。苏晴走在我旁边,一身轻便的劲装,头上也裹着纱巾,整个人看着干练又利落。
“你看起来,倒是挺适应。”她侧过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这种‘城里人’,到了这种地方会叫苦。”
“我在南宋吃的苦,比这多了去了。”我哼了一声,“你忘了,我刚来那会儿,还是个被人按在地上揍的污衣袋弟子呢。”
“那是你自己嘴欠。”她毫不留情地拆台,“刚入帮就敢跟六袋弟子顶嘴,挨揍不冤。”
我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那会儿的我,哪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最低阶弟子”,变成丐帮执法长老、破蒙军主将,还带着人深入西域,去跟一个陌生的国家谈什么“东西夹击蒙古”。
人生啊,有时候真跟开盲盒似的。
二
我们这趟出来,名义上是“商队”。
几辆骆驼拉着的板车上,装着丝绸、茶叶、瓷器,还有一些从南宋边境买来的铁器。这些东西在西域,都能卖个好价钱。
当然,这只是掩护。
真正的任务,是——
第一,找到花剌子模国的高层,说服他们跟南宋、丐帮站到同一条战线上,一起对付蒙古。
第二,打探西域这边的虚实:蒙古在西域的驻军、补给线、内部矛盾,能摸多少摸多少。
第三,也是我心里最清楚的一点——
给蒙古找个麻烦,让他们别一门心思往南宋这边扑。
“林越。”苏晴忽然压低声音,“你说,花剌子模真的会答应吗?我听说,他们之前跟蒙古打过一仗,输得挺惨。”
“输过,才知道疼。”我看着远处连绵的沙丘,“你想想,蒙古是什么德行?只要他们觉得你有利用价值,就先打一顿,再拉你当狗。花剌子模要是不早点醒悟,迟早跟西夏一个下场。”
苏晴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你说得也对。”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你又不会说他们的话。”
“所以我带了你啊。”我冲她眨了眨眼,“你不是跟峨眉的一个师兄学过一点西域话吗?到时候,你当翻译,我当——”
“当什么?”
“当那个‘来自东方的神秘高人’。”
她被我逗笑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我收了笑,“跟这种已经吃过蒙古亏的国家打交道,光讲道理没用,得让他们看到实际的好处——比如,我们能帮他们牵制蒙古,让他们喘口气。”
苏晴点点头,没再说话。
风越来越大,骆驼脚下的沙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青铜丐钵。
钵身的符文已经点亮了大半,自从魂晶嵌入之后,它的力量越来越强。不过这一路,我刻意压着,能不用它就不用。
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的动静,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三
夜幕降临,风稍微小了些。
我们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面扎营。几顶简陋的帐篷支起来,篝火点上,干牛粪在火里“噼啪”作响,散发出一股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的味道。
晚饭很简单,干饼、咸肉、一点炒豆子,再配上从骆驼身上解下来的皮囊水。
李锐一边啃饼,一边给大家讲他以前跑西域的经历。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叫花子,跟着一个商队混饭吃。有一回,我们在沙漠里迷了路,水快喝完了,大家都以为要死在那儿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旁边一个年轻弟子配合地问。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李锐一拍大腿,“你说邪门不邪门?沙漠里,一年都下不了几滴雨,偏偏那天就下了,还下得挺大,把我们的水袋都装满了。”
“你少吹了。”另一个老弟子笑着说,“你这话,我都听你讲过三遍了。”
“那叫经典重温。”李锐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这是在给你们这些小子涨见识——在沙漠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我靠在一块石头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他们吹牛。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小主,
刚入丐帮那会儿,晚上躺在破庙里,也是这么一群人,围着一堆火,讲着各自的故事。只不过那时候,大家讲的是哪个街口好讨钱,哪个酒楼剩饭多,哪个地痞不好惹。
现在,我们讲的是蒙古、花剌子模、四川、襄阳、黄河防线。
身份变了,责任也变了。
但有一点没变——
我们还是一群“讨生活”的人,只不过,以前是为自己讨一口饭吃,现在是在为整个天下讨一条活路。
“林长老。”
有人叫我。
我抬头,是李锐。
“您给我们也讲一个呗?”他咧嘴一笑,“您以前在……呃,在您老家那边,是不是也有很多故事?”
我愣了一下。
老家那边。
现代。
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图书馆、实验室、地铁、手机、外卖、熬夜写论文的自己,还有考古现场那一堆黄土和破瓦片。
那是另一个世界。
我笑了笑:“想听故事啊?”
“想!”一群人立刻围了过来。
苏晴也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好奇。
我想了想,说道:“那我给你们讲一个,关于‘铁盒子会跑’的故事。”
四
“在我老家那边,”我慢慢说道,“有一种铁盒子,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
“自己跑?”一个年轻弟子瞪大眼,“那不是妖怪吗?”
“不是妖怪,是用一种叫‘石油’的东西烧出来的力量。”我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说法,“那铁盒子跑得很快,一天能跑我们骑马好几天的路。”
“那得要多少油啊?”李锐咋舌。
“很多。”我点点头,“所以我老家那边,也有战争,就是为了抢这种东西。”
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一种东西,叫‘手机’。”我继续说,“巴掌大的一块铁,你对着它说话,几百里、几千里外的人都能听见。”
“比你的传音功还厉害?”苏晴挑眉。
“比我的厉害多了。”我笑,“而且不止能说话,还能看到对方的样子,还能看书写字、算算术、看天下大事。”
“那你们那边的人,岂不是都很厉害?”一个弟子感叹。
“厉害谈不上。”我摇摇头,“只不过,他们的工具比你们多,比你们先进。但人心,其实都差不多——有好人,有坏人,有贪生怕死的,也有愿意拼命的。”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你们现在用的是刀、剑、弓箭,我老家那边用的是大炮、火枪、飞机。但归根结底,打仗靠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
“是什么?”有人问。
“是‘为什么而打’。”我认真地说,“你们现在跟着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
“为了不让蒙古人杀到我们家门口。”一个老弟子沉声道。
“为了让襄阳的老百姓能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另一个说。
“为了让以后的孩子,不用在刀光血影里长大。”
有人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大道理”的话。
我笑了笑:“对,就是这些。”
“我老家那边,有一句话——”我看着火焰,慢慢说道,“‘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他们当然听不懂“岁月静好”是什么意思,我就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
“你们现在做的,就是在替别人负重前行。”我说,“也许你们的名字,不会写进朝廷的史书里,但在老百姓心里,你们就是他们的靠山。”
篝火旁,没人说话。
但我能看到,他们眼里的光,更亮了一点。
苏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
“你老家那边,”她轻声问,“也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吗?”
“有。”我点头,“很多。”
我想起现代课本里那些名字:岳飞、文天祥、戚继光、林则徐……还有更多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他们也像你们一样,明知道可能打不过,明知道可能会死,还是咬着牙上。”我说道,“因为他们知道,要是他们不上,就没人上了。”
“那你呢?”苏晴忽然问,“你在你老家那边,是那种会上的人吗?”
我愣了一下,笑了:“我?我以前就是个写论文的学生,连架都很少打。”
“可你现在,是。”她看着我,“你现在,就是那种会上的人。”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往上窜,又很快熄灭在夜色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青铜丐钵。
钵身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五
半夜,我被一阵异样的感觉惊醒。
不是风,不是沙子,而是——
危险。
我猛地坐起身,青铜丐钵在我掌心震动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暖意沿着手臂蔓延开来。
预警。
这是它的老技能了。
我掀帐篷帘子走出去,夜风带着凉意,沙子在脚边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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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四周,几个负责警戒的弟子正靠在骆驼旁边打盹。
“都起来。”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他们一个激灵,立刻翻身站起:“林长老?”
“有情况。”我目光扫过四周,“把人都叫起来,武器准备好。”
“是!”
不一会儿,营地就醒了,苏晴、李锐也都出来了。
“怎么了?”苏晴低声问。
“说不上来。”我皱眉,“但我感觉,有东西在靠近。”
李锐侧耳听了听:“我没听到动静啊。”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我问。
他们愣了一下,开始用力嗅。
“好像……有点腥?”一个弟子迟疑道。
“不是血。”我摇头,“像是……动物的骚味。”
苏晴脸色一变:“沙狼?”
“不止。”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数量不少。”
我抬手,对李锐道:“把骆驼围成一圈,人都缩在中间。所有人,刀出鞘,弓箭上弦。”
“是!”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帐篷被迅速收掉,骆驼被赶到营地中央,缰绳拴在一起,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
我站在骆驼背上,眯着眼望向四周。
夜色深沉,沙丘像沉睡的巨兽,一动不动。
但我知道,危险就在其中。
“林越。”苏晴也爬上了一头骆驼,“你能确定是沙狼吗?”
“不确定。”我摇头,“但不管是什么,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嗷——”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狼,也不像狗,更像是某种被激怒的野兽。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妈的。”李锐低声骂了一句,“是多头?”
“不是多头,是一群。”我沉声道,“而且——”
我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沙丘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先是一双眼睛,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绿油油的,像鬼火。
“沙狼!”有人惊呼。
“不对。”我眯起眼,“是被人养过的沙狼。”
苏晴也看出来了:“它们的眼神,很凶,但不野。”
“说明附近,有蒙古人。”我冷冷地说。
六
蒙古人喜欢用沙狼、猎犬来追踪敌人,这一点,我们在北方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
看来,我们这支“商队”,已经被盯上了。
“林长老,怎么办?”李锐握紧了刀,“要不,我们冲出去?”
“往哪儿冲?”我反问,“你知道哪边是安全的?”
他一时语塞。
我快速扫视了一圈,心里飞快地盘算。
沙狼的数量,粗看之下,至少有二三十头。
我们只有二十来人,虽然都是精锐,但在这种开阔地形上,被一群饿狼围着,也讨不到好。
更何况,暗处很可能还有蒙古人。
“所有人听我口令。”我沉声道,“第一排,用刀,守住骆驼之间的缝隙;第二排,用弓箭,优先射眼睛和喉咙。记住,不要乱跑,不要离开骆驼圈。”
“是!”
沙狼开始逼近,它们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偶尔踩碎枯骨的“咔嚓”声。
“林越。”苏晴低声道,“我去杀它们的头狼。”
“不行。”我摇头,“你一动,它们就会扑上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不是逞英雄。”
她咬了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等。”我盯着那些绿油油的眼睛,“等它们先动。”
沙狼们显然也在打量我们。
它们围着营地绕了一圈,像是在找破绽。
空气里,紧张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我悄悄握紧了青铜丐钵。
钵身微微发热,一股熟悉的力量在掌心流转。
我没有立刻用它。
现在还不是时候。
“嗷——!”
一声长嚎打破了僵持。
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沙狼从沙丘上跃了下来,落在离我们不到三丈的地方。
它的毛色偏黑,眼神凶狠,嘴角挂着涎水,身上有旧伤,显然是个老手。
“头狼。”苏晴低声说。
我点点头:“看到了。”
那头头狼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嚎。
“准备!”我低喝。
几乎在同一瞬间,十几头沙狼同时扑了上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骆驼之间的缝隙。
“砍!”
第一排的弟子们抡起弯刀,迎着扑上来的沙狼就是一阵猛砍。
血光瞬间溅起。
一头沙狼被砍中了前腿,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但更多的沙狼从侧面扑了上来。
“弓箭队,放!”我吼道。
第二排的弟子立刻松开弓弦。
“嗖嗖嗖——”
箭矢划破夜空,精准地射中了几头沙狼的眼睛。
沙狼吃痛,疯狂后退。
但它们很快又调整了方向,从另一侧再次扑上来。
一时间,营地周围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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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血光、狼嚎、咒骂声混在一起。
我站在骆驼背上,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
一头沙狼趁一个弟子后退的空档,猛地从他肋下钻了进去,张口就要咬他的喉咙。
我来不及多想,从骆驼背上一跃而下,一脚踹在那弟子的背上,把他踢向旁边。
沙狼的牙齿从我眼前划过,我顺势一矮身,右手刀出鞘,从下往上,狠狠一划。
“噗——”
沙狼的腹部被我划开,鲜血和内脏喷了一地。
它挣扎了两下,很快不动了。
“多谢林长老!”那弟子惊魂未定地爬起来。
“活下去再说谢。”我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七
沙狼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像是永远不会停止。
我们的防线几次都差点被突破。
有个年轻弟子的肩膀被狼爪撕开,鲜血直流,他咬着牙不退,硬是用刀把那头沙狼的脖子砍断。
“止血!”我冲旁边的人喊。
有人立刻把随身携带的布条递过去,帮他草草包扎。
我心里清楚,这样下去,我们迟早撑不住。
沙狼不怕死,我们却会累,会流血。
“林越!”苏晴在另一侧喊道,“它们好像在拖时间!”
我心里一动。
对,拖时间。
这正是我担心的。
沙狼只是前锋,真正的杀招,很可能在后面——蒙古人。
我抬头,望向远处的沙丘。
月光下,隐约有黑影在移动。
来了。
“所有人,注意!”我大声喊,“蒙古人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弓箭队,后撤一步!”我喝道,“第一排,继续守住骆驼!第二排,弓箭准备对人!”
“是!”
沙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攻势稍稍减缓。
那头头狼退到了远处,用一种阴冷的目光看着我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很快,十几骑蒙古骑兵出现在沙丘上。
他们穿着皮甲,手里拿着弯刀和弓箭,脸上带着惯有的冷漠和残忍。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蒙古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眼神像鹰一样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