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风沙中的第一刀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剑,终究是握在人手里的。”

话音落下,我手指一用力。

“咔嚓!”

哈桑的细剑,被我硬生生折断。

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四周的观众,已经彻底安静了。

他们刚才还在为哈桑的剑舞欢呼,现在却一个个张大了嘴,看着我手里那半截断剑。

哈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剑柄,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

我把断剑扔到一边:“比武,点到为止。”

裁判这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

“第二场,南宋使者胜!”

国主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真正的重视。

黑袍国师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第三场。”国主缓缓开口,“南宋使者对阵——巴图!”

巴图走进场中。

他看起来很普通,没有阿古那么魁梧,也没有哈桑那样花哨的身法。

但我知道,他才是这三场里最危险的那个。

“林长老。”苏晴在我耳边低声道,“小心,他在蒙古军中待过,对蒙古的战法很熟悉。”

我点点头:“我知道。”

巴图看着我,眼神平静:

“你刚才的两战,我都看到了。”

“哦?”我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强。”他认真地说,“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我笑了笑:“那你还敢上场?”

“当然。”他道,“因为我不是为了花剌子模。”

我愣了一下。

他接着说:“我来这里,是为了看看——南宋的人,到底有没有资格,跟蒙古为敌。”

我看着他,突然对这个人有了一点兴趣。

“你以前,是蒙古军中的什么人?”我问。

“一个小小的百夫长。”他道,“后来,我厌倦了蒙古的杀戮,就离开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花剌子模?”

“因为这里,离蒙古足够远。”他顿了顿,“至少,以前是这样。”

裁判高声道:“第三场,开始!”

巴图没有拔刀。

他只是微微弯下腰,双脚分开,摆出了一个很熟悉的架势。

蒙古摔跤。

我笑了:“你打算跟我摔跤?”

“对付你这种身手灵活的人,用刀,未必有用。”他道,“但摔跤,可以把你摔倒在地。”

“那你可以试试。”

我也收起了架势,双脚自然分开,双手下垂。

巴图眼神一凝,突然向前一步,整个人像一头豹子一样扑了过来。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充满了力量和经验。

他一上来,就想用肩膀撞我的胸口,把我撞得失去平衡,然后顺势抱住我的腰,把我摔倒。

这是蒙古摔跤最常用的一套起手式。

我没有躲。

我反而向前一步,身体微微一沉,肩膀对准他的肩膀。

“砰!”

两具身体撞在一起。

巴图只觉得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撞上了一堵会反击的墙。

我肩膀一发力,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小主,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跟他硬拼。

“你也练过摔跤?”他问。

“没练过。”我道,“但我练过怎么让别人摔得更惨。”

巴图眼神一凛,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不再用蛮力硬撞,而是绕到我侧面,试图抱住我的手臂,用“过肩摔”把我扔出去。

我脚下一错,身体轻轻一转,避开了他的手。

同时,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推。

巴图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四周的观众已经看傻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蛮力对蛮力”的战斗。

结果,我却用一种他们看不懂的方式,一次次化解巴图的攻势。

“你很聪明。”巴图稳住身形,看着我,“你在观察我的动作,然后用最小的力气,让我自己失去平衡。”

“这叫‘借力打力’。”我道,“你们蒙古人也会,只是用得没我好。”

巴图笑了笑:“那就看看,你能不能一直笑下去。”

他突然一声低喝,整个人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倍。

他不再给我观察的时间,而是连续不断地变换招式,从正面、侧面、后面,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抱住我。

我也不再留手。

我把丐帮心法运转到极致,脚步如行云流水,在他的攻势之间穿梭。

每一次他的手快要碰到我,我都会提前一步,改变自己的重心,让他抓空。

有时候,我会轻轻一推,让他扑到我刚才站的位置;

有时候,我会脚下一勾,让他自己绊自己;

还有时候,我会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这场战斗,看起来不像在比武,更像是在跳舞。

只不过,这是一场随时可能摔倒的危险舞蹈。

“够了!”

巴图突然一声大吼,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水,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看着他:“怎么?累了?”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

“摔跤,是我擅长的。”他道,“但真正让我活下来的,是刀。”

我点点头:“那就用刀。”

裁判刚想提醒“比武不得下杀手”,国主已经开口:

“点到为止。”

巴图看了国主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不会杀你。”

我笑了笑:“我也不会杀你。”

“那就好。”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

他的刀法,跟阿古完全不同。

阿古的刀,是大开大合,力量十足;

巴图的刀,却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简洁和狠辣。

每一刀,都直指要害。

但他又刻意收了几分力,让人看得出,他确实在“留手”。

我没有再闪避。

我拔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打狗棒。

这根棍子,在中原江湖上,已经成了一个传奇。

今天,它要在西域的土地上,再添一笔。

“砰!”

棍子与弯刀第一次碰撞。

火花四溅。

我只觉得虎口一震,手臂发麻。

巴图的刀,比我想象中更重。

他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惊讶地看着我手里的棍子:

“这是……什么武器?”

“打狗棒。”我道,“专门打那些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在骂蒙古人?”

“我是在骂所有欺负弱者的人。”我道,“包括你们蒙古人,也包括你们花剌子模人。”

巴图眼神一沉:“那你呢?”

“我?”我微微一笑,“我只是个乞丐。”

话音落下,我主动向前一步,棍子横扫而出。

巴图抬刀格挡。

“砰!砰!砰!”

棍刀相交的声音,在比武场上连续不断地响起。

我把丐帮心法运转到极致,棍法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细腻如丝。

有时候,我用棍子缠住他的刀,让他抽不出来;

有时候,我用棍尾点他的手腕、膝盖,让他的动作慢半拍;

还有时候,我故意卖个破绽,引诱他来砍,然后脚下一勾,让他差点摔倒。

巴图越打越心惊。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战场上的刀法,已经足够应对任何敌人。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这个来自南宋的“乞丐长老”,不仅力量惊人,而且对时机的把握,对节奏的控制,都达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境界。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问。

“我说了。”我道,“一个乞丐。”

他咬了咬牙:“你在骗我。”

“那你就当我骗你。”

我突然一棍横扫,逼得他连连后退。

紧接着,我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棍身从空中劈下。

“丐帮——降龙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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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默念。

这一棍,没有真正的龙气相随,却带着我对这套棍法多年的理解和内力。

巴图抬头,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几乎是本能地举刀格挡。

“轰!”

这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刀背上。

巴图的身体,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里。

比武场的地面,被他的膝盖和脚跟压出了两个深坑。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佩服,还有一丝不甘。

“我输了。”他低声说。

裁判高声宣布:

“第三场,南宋使者胜!”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高喊:

“南宋人,好样的!”

也有人喊:

“让他当我们的将军!”

国主站起身,看着我,目光复杂。

黑袍国师缓缓摘下半幅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瘦削的脸。

他的眼睛,像蛇一样细长,盯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南宋的乞丐,果然不简单。”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比武结束后,国主在王宫内设宴招待我。

宴席上摆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菜肴,有烤全羊、烤骆驼,还有一些用香料炖得很香的肉。

酒是那种颜色偏琥珀的葡萄酒,入口微甜,后劲却不小。

“林使者。”国主举起酒杯,“你今天,让我大开眼界。”

我举杯回敬:“国主过奖了。”

“不。”国主摇头,“我花剌子模,这几年连胜周边小国,我以为我的将军天下无敌。”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天外有天。”

我笑了笑:“国主客气。”

国主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你说,你要跟我谈联盟,共同对付蒙古。”

“是。”我点头,“蒙古的野心,不只是南宋。”

我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

“他们已经灭了西夏,下一步,就是你们花剌子模。”

国主的手指微微一顿。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对蒙古,并非毫无戒心。

“你有什么证据?”黑袍国师突然开口,“就凭你一张嘴?”

我看了他一眼:“证据,我当然有。”

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蒙古大汗窝阔台写给你们边境总督的密信。”我道,“信里说,等他们解决了南宋,就会‘南下西域,教训不听话的花剌子模人’。”

国主的脸色变了。

黑袍国师伸手,拿起那封信,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

“这封信,你是怎么得到的?”

“从蒙古军营里。”我淡淡道,“蒙古人做事,以为没人能看见,可他们忘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世上,还有丐帮。”

黑袍国师沉默了片刻,将信递给国主。

国主看完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我还以为,只要我不惹他们,他们就不会来找我。”

“你错了。”我道,“蒙古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他们认为‘可以征服’的国家。”

我顿了顿,语气放得很缓:

“你们花剌子模,有丰富的资源,有重要的商路,还有一支不算弱的军队。”

“对蒙古来说,你们不是‘朋友’,而是‘猎物’。”

国主沉默了很久。

整个大殿里,只剩下酒杯碰撞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就算我信你。”

“就算我愿意跟你结盟。”

“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打得过蒙古吗?”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

“单打独斗,谁都打不过。”

“但如果——”

我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南宋、花剌子模,再加上西域其他小国,还有北方的汉人义军……”

“我们一起动手。”

“蒙古,未必是不可战胜的。”

国主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显然被我这个想法吓到了。

黑袍国师轻轻咳嗽了一声:“国主,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决定。”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南宋远在东方,就算蒙古南下,你们也未必能撑得住。”

“到时候,蒙古人第一个灭的,很可能就是你们。”

“我们花剌子模,何必为了一个可能不存在的未来,去跟蒙古结仇?”

我笑了笑:“你说得对。”

黑袍国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接着说:

“南宋,也许撑不住。”

“花剌子模,也许也撑不住。”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蒙古人打上门来——”

“那就一定撑不住。”

我看着国主,一字一句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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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主,你要的是苟且偷安,还是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国主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包括苏晴,包括李锐,包括黑袍国师。

也包括我。

我知道,这一瞬间,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花剌子模的,也包括南宋的。

良久,国主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花剌子模,不是懦夫。”

他看着我,缓缓道:

“我愿意,与南宋结盟。”

大殿里,一片哗然。

黑袍国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却笑了。

这一趟西域之行,总算没有白来。

“但——”国主又说,“我有一个条件。”

我看着他:“你说。”

“我要你,在西域,亲自帮我训练一支军队。”

国主道,“一支,专门对付蒙古的军队。”

我愣了一下。

苏晴也愣了。

黑袍国师的眼神,却突然亮了一下。

“你要我留在西域?”我问。

“不是永远。”国主道,“一年。”

“一年时间,你帮我训练出一支能跟蒙古正面交锋的精锐。”

“一年之后,你想回南宋,我绝不阻拦。”

他看着我,语气认真:

“我知道,南宋需要你。”

“但花剌子模,也需要你。”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不太想在西域待太久。

襄阳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