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下铁锤,冲了出去。
谢珩更快。
袖中糖笔一甩,笔尖划出一道银线。那线飞出去,缠住马头,硬生生把马拽停。马前蹄扬起,嘶叫一声,车轮停在离孩子半步远的地方。
街上一下子安静了。
孩子呆在原地,脸色发白。车夫踉跄跑来,扑通跪下,不停道谢。
铁匠喘着气站住,回头看。
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脖子。他抬手想擦,碰到了眼罩。那一撞震松了带子,眼罩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
抬头时,目光落在街边的两人身上。
女人穿着月白襦裙,嘴唇很红,站在阳光里像画中人。男人一身黑袍,袖子垂着,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他手一抖,眼罩又掉了。
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哑:“少主?神女?”
薛明蕙没说话。
谢珩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帕子,递过去。
铁匠愣住了。
那帕子边角磨破了,上面有几处洗不掉的痕迹。但他认得——这是当年他在边关受伤,神女亲手给他包扎用过的。
他接过帕子,手指发抖。
“你还记得这个?”谢珩问。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脑子里嗡嗡响,一些画面突然冒出来:雪地里的帐篷、寺庙的香火、藏在墙后的糖葫芦、亡妻绣娘临死前塞给他的半块馒头……
他猛地抬头:“我……我梦到过你们。”
“梦到什么?”
“我梦见我杀人,也救人。梦见我在夜里送名单,梦见我左眼看不见,是因为……有人画了王八遮住它。”他说着,声音低下去,“我还梦见,我叫冷十三。”
薛明蕙鼻子一酸。
她没哭,走上两步,站到他面前。
“你现在叫什么?”
“阿铁。”他说,“没人给我取名,我就说自己是铁打的。”
“阿铁也好。”她点头,“现在你是铁匠。”
“嗯。打簪子,也打刀。”
“为什么打簪子?”她指了指炉边那根还没成型的铁条。
他低头看,沉默一会儿:“不知道。就是想打。打了好多,都送人了。可总觉着……少一支。”
薛明蕙从袖中取出那支断玉簪,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