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的光透过皮革缝隙漏出微弱的一线。
伍馨站在窗边,看着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转为深蓝,第一颗星星在暮色中亮起微弱的光。院子里的路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石板小径和梧桐树影。她能听到远处街道传来的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声,能闻到晚风中越来越浓的栀子花香,能感觉到夜晚的凉意透过玻璃窗传递进来。
她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王姐发来的消息:“情报贩子回复了,开价五百万,但保证信息值这个价。”
五百万。
伍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三秒。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血液流过耳膜时发出细微的嗡鸣。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不算天文数字——星光计划的成功让她有了足够的现金流,舆论反转后商业价值也在快速恢复。但五百万买一条信息,这本身就意味着信息的重量。
她回复:“约时间。”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模糊,只有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光。
***
第二天上午九点,上海团队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成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新煮咖啡的香气,还有打印机墨粉的化学味道。三台电脑同时运行,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吴明坐在工作站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代码。王姐站在白板前,用蓝色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黄昏会”、“情报交易”、“验证猜想”。
伍馨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纸张边缘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报告显示,第二集深度调查报道在昨晚八点播出后,正面评价占比已经突破百分之七十二。热搜榜上,“伍馨资金透明度”和“星光计划受益家庭”同时进入前十。评论区里,风向已经彻底转变。
“十二个营销号发布了道歉声明。”王姐用笔尖点着白板上的一个数据,“还有三个在昨晚删除了所有关于你的负面内容。林耀那边暂时没有新动作。”
“他在等。”伍馨说。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吹动了她面前报告的一角。她伸手按住纸张,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纹理。
“等什么?”吴明抬起头。
“等‘黄昏会’的下一步指令。”伍馨说,“舆论战他们输了,但这不是结束。这样的组织,一定有更深的计划。”
王姐放下马克笔。
笔身落在白板槽里,发出清脆的塑料碰撞声。
“所以我们要先下手。”她说,“情报贩子那边,我已经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上了。对方要求今晚十点进行交易,使用指定的通讯软件,全程加密。”
“身份确认了吗?”
“确认了。”王姐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份资料,“代号‘信鸽’,活跃于欧洲和亚洲的情报中间商,从业十二年,信誉评级A+。他经手的交易从未出现过信息造假或泄露客户的情况——当然,价格也是业内顶尖。”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戴着墨镜,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照片拍摄于巴黎街头,背景是灰色的建筑和梧桐树。男人的脸看不清楚,但姿态放松,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怎么保证信息真实?”伍馨问。
“他提供信息源的可验证线索。”王姐说,“比如文件编号、内部会议记录的关键词、或者相关人物的行程记录。买家可以自行通过其他渠道验证这些线索的真实性——如果验证失败,他会退还百分之八十的费用。”
“百分之八十?”
“另外百分之二十是服务费。”王姐说,“这是行规。”
伍馨点点头。
她端起咖啡杯,杯壁温热,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她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然后是淡淡的回甘。
“交易流程?”
“分两步。”王姐调出另一份文档,“第一步,我们通过加密钱包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一百五十万。第二步,今晚十点,我会用这台特制的笔记本电脑登录指定通讯软件,与‘信鸽’进行视频通话。他会口头提供情报的核心内容,同时发送一份加密文件。我们确认信息价值后,支付剩余的三百五十万尾款。”
“视频通话安全吗?”
吴明接过话头。
“我检查过那个通讯软件。”他说,“基于区块链的加密协议,通话内容会被打碎成数千个数据包,通过全球二十七个节点随机中转。理论上无法被监听或追踪。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我在这台笔记本电脑上安装了反追踪程序。”吴明说,“如果对方试图反向定位我们的位置,程序会自动触发虚假IP地址,同时切断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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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馨看着屏幕上的拓扑图。
那些线条和节点像一张精密的蛛网,在蓝色背景上闪烁着荧光。她能听到电脑风扇的嗡鸣声变得急促了一些,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咖啡香气,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空调的温度——二十二度,正好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好。”她说,“授权交易。”
王姐深吸一口气。
“明白。”
***
下午的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伍馨留在办公室里,处理堆积的商业合作邀约。邮箱里塞满了来自各大品牌的邮件——化妆品、服装、电子产品、甚至汽车代言。王姐已经筛选过一轮,把那些价值观匹配、品牌形象健康的合作方标记出来。但伍馨没有立刻回复。
她需要时间思考。
窗外的阳光从东侧逐渐移到西侧,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长、变形。打印机又吐出一份合同草案,纸张滚出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吴明一直在工作站前忙碌,键盘敲击声像某种规律的背景音。王姐在隔壁房间准备晚上的交易,能隐约听到她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
下午四点,伍馨收到林悦的消息。
“剧本第三稿完成了,发你邮箱了。李浩那边已经开始筹备剧组,下周可以启动选角。”
伍馨打开邮箱。
附件是一个三百页的PDF文件,文件名是《逆光之城》。她点开文档,文字在屏幕上滚动。故事讲述了一个被诬陷的记者在绝境中寻找真相,最终揭开跨国犯罪集团阴谋的历程。文字干净利落,情节环环相扣,人物塑造立体。
她回复:“很棒,今晚看。”
发送。
然后她关掉邮箱,走到窗边。
黄浦江上的货轮缓慢行驶,船身划开浑浊的江水,留下白色的尾迹。对岸的陆家嘴建筑群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斑。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某种古老的呼唤。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李浩。
“场地已经谈妥了,在青岛的老城区。有一栋废弃的纺织厂,建筑风格和剧本里的场景完美契合。下周一我去实地勘景。”
伍馨回复:“注意安全。”
她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木质窗框表面光滑,油漆在常年触摸下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她能闻到木头特有的、淡淡的清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汽车尾气的味道。
时间一点点走向夜晚。
***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办公室里的灯只开了三分之一,光线昏暗。百叶窗完全拉下,隔绝了窗外的城市夜景。三台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在黑暗中投出蓝白色的冷光。空气里有紧张的味道——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氛围,像暴雨前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