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点零三分。
李浩的监控屏幕上,第一个数据点开始跳动。
“节点A-7,高校电影社联盟,线下放映会启动。”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现场观众计数:二百三十七人。实时增长中。”
王姐的加密通讯频道里,消息提示音连成一片。她戴着耳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同时回应着三个不同的对话窗口。速溶咖啡的塑料杯在她手边已经空了,杯沿留下褐色的干涸痕迹。房间里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震动,构成一种奇异的战斗交响。
伍馨站在窗前。
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铺开,像一片倒悬的星海。而此刻,有三十一个光点,在这片星海里同时亮起。她不知道它们能亮多久,不知道风会不会把它们吹灭。她只知道——火,已经点着了。
“节点B-3,VR内容社区,访问量突破一万。”李浩报出第二个数据,“加载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二,平均观看时长……八分钟。还在涨。”
林悦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三台设备:笔记本电脑显示着社交媒体实时监测,平板电脑滚动着各节点评论区抓取,手机屏幕上是非遗传承人群组的聊天记录。她的眼睛在三个屏幕间快速切换,瞳孔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微微收缩。
“第一批讨论出现了。”她说,“关键词:‘真实’、‘震撼’、‘这才是该被看见的东西’。”
王姐突然摘下一边耳机:“节点C-12,地下放映厅,滨海市据点报告——现场来了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在门口徘徊。负责人问要不要暂停放映。”
房间里空气一紧。
伍馨转过身:“多少人?”
“三个。穿着便装,没有明显标识。”
“让负责人继续放映。”伍馨的声音平稳,“通知当地‘破晓’联络点,派人过去看看。保持距离,不要冲突。”
王姐点头,重新戴上耳机传达指令。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输入,指甲敲击玻璃屏幕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二十点十七分。
李浩的监控软件上,三十一个节点的数据流开始分化。有些节点的播放量呈指数级增长,有些则缓慢爬升。曲线图在屏幕上展开,像一片起伏的山脉。
“节点D-5,文化自媒体‘深度观察’,文章发布十七分钟,阅读量破十万。”李浩推了推眼镜,“评论区……有争议。”
林悦立刻调出那篇文章的页面。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紧抿的嘴唇。文章标题很直白:《被雪藏的作品,被遮蔽的真相:〈薪传〉为何无法在主流平台上线?》。正文详细梳理了伍馨被雪藏的时间线,引用了多位非遗传承人的采访片段,最后附上了作品的加密观看链接。
评论区的前几条都是正面支持。但从第七条开始,出现了熟悉的攻击话术。
“又是炒作吧?”
“过气艺人想翻红什么招都用上了。”
“这种片子能有什么看头?”
林悦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眼神锐利:“水军进场了。账号特征:注册时间短,发帖内容单一,集中在娱乐板块。初步判断是职业水军团队。”
“标记出来。”伍馨走到她身后,“但不要删除评论。让争议存在。”
“为什么?”李浩抬头。
“因为删除会显得我们心虚。”伍馨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意的文字,“让所有话都留在那里。让看过作品的人,自己去判断。”
二十点三十五分。
赵启明的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伍馨接通。屏幕里出现赵启明严肃的脸,背景是他办公室的落地窗,窗外是另一片城市夜景。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数据我看到了。”赵启明开门见山,“初期声量不错,但还不够。按照这个传播速度,要突破‘黄昏会’的舆论封锁,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内产生百万级有效观看,并且引发跨圈层讨论。”
“我们现在有多少?”伍馨问。
李浩报出数字:“三十一个节点累计播放量……八万七千。独立观看用户估计五万左右。”
“太慢了。”赵启明摇头,“‘黄昏会’的反制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面启动。到时候水军规模会扩大十倍,他们会买热搜制造对立话题,会向平台施压删除相关内容,甚至会动用关系让某些节点‘主动’撤下作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变得格外清晰。窗外传来遥远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们需要更多节点。”伍馨说。
“对。”赵启明把手里文件举到摄像头前,“这是‘破晓’整理的潜在合作渠道名单。一共一百二十七个,涵盖文化自媒体、独立放映组织、高校社团、艺术社区、海外华语平台。但其中至少一半,会因为畏惧‘黄昏会’而拒绝。”
“另外一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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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你们去谈。”赵启明放下文件,“用作品本身去打动他们。用真相去说服他们。这是一场信任的赌博,也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伍馨看向团队。
李浩已经打开了那份名单的电子版。密密麻麻的条目在屏幕上滚动,每个条目后面都标注着渠道类型、影响力评估、立场倾向、潜在风险等级。有些标注着“高风险但高回报”,有些写着“立场摇摆需谨慎接触”,还有些简单粗暴地备注:“曾因报道某资本丑闻被全网封杀三个月”。
“分工吧。”伍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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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点整。
团队重新围坐在白板前。白板上已经擦掉了之前的时间轴,现在画着四个象限,分别标注着四个人的名字和任务范围。
林悦负责文化圈层。
她的名单上有三十七个文化类自媒体、十五个学者和评论人、八个艺术机构。这些都是她在多年编剧生涯中积累的人脉,有些人曾合作过,有些人只是点头之交,还有些人只存在于通讯录里从未联系过。
“我会从最信任的开始。”林悦在平板上标记优先级,“但说实话……很多人可能不会回复。”
“试试看。”伍馨说,“用作品说话。”
李浩负责技术侧和放映组织。
他的名单上有二十三个独立导演社群、十八个线下放映组织、九个电影爱好者论坛。这些都是他在导演圈子里认识的人,有些是前辈,有些是同期,还有些是慕名联系过他的新人。
“这些组织大多资金紧张,靠爱发电。”李浩挠了挠头发,“‘黄昏会’如果施压,他们扛不住。”
“所以我们要快。”伍馨说,“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让作品传播出去。”
王姐负责协调和分发。
她的任务最繁琐:要确保所有新联络的节点都能及时拿到通稿模板、宣传素材包、技术对接指南。还要协调“破晓”提供的资源支持——包括服务器带宽、加密传输通道、法律咨询后备。
“我需要至少三个助手。”王姐看着任务清单,眉头紧锁,“否则光是回复邮件就能让我崩溃。”
“赵总会安排。”伍馨说,“‘破晓’会调两个协调员给你远程支持。”
伍馨自己,和赵启明一起居中调度。
她要确保所有环节同步,要处理突发状况,要在技术层面协调加密链接的生成和分发,还要——用赵启明的话说——“在必要的时候,亲自出面说服最关键的那些人”。
“现在开始。”伍馨看了一眼时间,“四十八小时。我们要把节点数量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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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点十七分。
林悦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她选择的是“深度观察”的主编徐薇——那家刚刚发布了《薪传》文章的自媒体。电话接通前,林悦深吸了一口气,能闻到房间里残留的速食面味道,还有自己袖口上沾染的咖啡渍的微酸气息。
“徐主编,我是林悦。”她的声音尽量平稳,“感谢你们刚才的文章。”
电话那头传来干练的女声:“林老师客气了。文章是事实,我们只是陈述事实。”
“但你们也知道风险。”
短暂的沉默。林悦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键盘敲击声,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响。
“知道。”徐薇说,“所以我们只发了一篇。后续会不会跟进,要看情况。”
“如果……”林悦斟酌着用词,“如果我们能提供更多独家素材呢?未公开的拍摄花絮,导演手记,传承人的深度访谈?”
“条件是什么?”
“持续报道。至少三篇深度文章,在不同时间点发布,形成传播波次。”
徐薇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林悦能听见她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缓慢,像在思考。
“我需要先看素材。”徐薇最终说,“还有——你们能提供什么保护?如果‘那边’施压,我们这种小媒体扛不住。”
林悦看向伍馨。伍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