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掀开门帘时,厨房里的热气混着葱花香扑面而来。
灶台前,一个挺拔的军绿色身影正低头帮婆婆递柴火,肩膀上的黄铜纽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建设?”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生怕是熬夜产生的幻觉。
青年闻声转头,晒得黝黑的脸上绽开熟悉的笑容,右脸颊那个酒窝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大嫂!”
“老天爷!”王秀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想拍小叔子的肩膀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半大小子了,“上次来信不是说够了年回来?”
“就突然想回来了……”
“好!回来就好!”王秀珍摸摸眼角,“我这就去叫你大哥!”
不多时,外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陆建国趿拉着掉跟的布鞋闯进来,裤腰带都没系好。
后面呼啦啦跟着睡眼惺忪的陆建业两口子,陆建党两口子,陆建党更是只披了件单衣,冻得直搓胳膊。
“好小子!”陆建国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弟弟背上,震得军装噗噗作响,“在部队偷吃啥了?这身板快赶上咱队里的老黄牛了!”
陆建党突然从背后勒住弟弟的腰:“老四你低头!”等两人头顶相碰时怪叫起来,“娘!老四比我还高半头!”
“嚷嚷啥!”楚晚月举着锅铲虚打他,“没见你弟饿得眼睛都绿了?”
王秀珍早已麻利地切好腊肉,薄如蝉翼的肉片在面汤里舒展开来。
陆建设捧着蓝边大海碗,热汽模糊了他发红的眼眶。
“建设,这次回来能住多久?”楚晚月看着狼吞虎咽的陆建设,声音放柔了几分,可眼底却藏着忐忑。
陆建设筷子一顿,咽下嘴里的面才开口:“娘,我跟战友换了假,统共就七天。路上火车转汽车得折腾三天,在家......也就四天。”
“啥?”楚晚月手里的抹布掉进水盆,“那岂不是大年初一就得走?”
“没事娘,”陆建设赶紧放下碗,从军装内兜掏出张折得方正的火车票,“我买了初二下午去县里的票,初三晌午前准能归队,不耽误。”
楚晚月盯着那张盖着红戳的车票,喉头动了动,最终只叹口气:“面够不?让你大嫂再煮点?”
“够了够了,”陆建设捧着碗把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咧嘴笑道,“大嫂手艺比炊事班老周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