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福伯那永远沉稳到令人心焦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缓慢。风将军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探身一把抓过桌上刚刚被王猛喝空的茶杯,自己提起那滚烫的铜壶就往里倒。
“算了!我自己来!”
伴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嘟囔,风将军端起这杯刚满的、热气蒸腾的茶水,如同将士临阵时一饮烈酒的姿态,猛地将滚烫的茶水灌进了口中!
“噗——!!!”
“咳!咳咳咳……呸呸呸!!!!”
茶水入口的瞬间,风老将军脸色骤变,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猛地将一口滚水喷了出来!剧烈的咳嗽震得他魁梧的身躯都弓了起来,他吐着被烫得发麻的舌头,一边用力扇着风,一边毫无顾忌地骂道:“真他娘的烫!”
可骂归骂,那劫后余生的狂喜却压过了这点狼狈。他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嘴角,被烫得嘶嘶作响的嗓子里,竟然就那样含含混混、不成调地哼起了一路征战时常哼的俚俗小调,脚步轻快地往厅外走去,方向直奔风少正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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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站在原地,望着风将军这孩童般毫不掩饰的欣喜雀跃,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然而当他的目光转向还傻愣在原地的王猛时,又迅速敛去笑意,恢复了惯有的威严,不喜不怒,只是沉声丢下一句:“没大没小!”
王猛缩了缩脖子,赶紧对着福伯憨憨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如同得了特赦令一般,“哧溜”一声,动作麻利得像个泥鳅,飞快地窜出大厅,追赶老爷而去。
那模样,仿佛身后不是管家,而是能吞人的猛兽——很显然,在这个将军府里,比起性情如火却也爽直的老爷,永远一板一眼、规矩森严的管家福伯,更让他心头发怵。
此时的风少正茫然地环视着眼前一张张写满关切与欣喜的脸庞,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陌生感扑面而来。这些人是谁?这又是哪里?他试图理清思绪,可脑海中却如同被投入了无数碎石的深潭,混沌一片。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强烈、如同钢针攒刺般的剧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头颅!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太阳穴,眼前景物瞬间天旋地转,色彩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
小风坡……溪边洗衣……夕阳下的铁锈色……孩童的嬉笑与石子落水的声响……王洛递来的芝麻烧饼……祠堂前抽签的铜锣闷响……山贼狰狞的面孔……冰冷的铁链……双鱼湖诡异的暖意……祭坛的阴影……月季冰冷的眼神……李穆沉默的背影……以及那最终吞噬一切的、无边无际的金光……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飞舞、碰撞、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