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将军,本官为何没看到寺庙?”
庞腾龙指着东南道,“寺庙在山里,距离不远,得翻越两个山头,对面有两个帐寺。”
卫时觉眯眼,看到二百步外的山体阴影中,两个黑色的牦牛大帐篷,旁边有六个小帐,立刻动身迈步。
帐寺随牧民营地而动,主帐篷约三丈直径,高一丈,牛毛绳十字拉固,木桩钉地,门朝东南,避风雪、迎晨光, 帐门挂彩色氆氇帘,帐外立4根经幡柱,系五彩经幡。
周围小帐乃僧舍、库房、厨房,内部设佛坛,铜质释迦、观音、宗喀巴像,配唐卡、酥油灯、铜壶、净水碗,坛后挂大型释迦牟尼、护法唐卡。
佛坛前铺毛毡,置长条诵经垫,挂哈达与小经幡,柱侧堆经卷。
卫时觉摘掉帽子,没有踩经幡绳,更没碰供品,对着几名趴着的喇嘛道,“扎西德勒!”
帐内安静的几人齐齐抬头,充满震惊,喇嘛连忙起身,从经幡柱拿过一个黄色哈达,双手举头顶弯腰敬献。
卫时觉不可能弯腰让搭脖子,直接拿到手中,喇嘛又大礼参拜。
杨华在身后道,“羲公,扎根喇嘛向您献上最真诚的敬意,牧区欢迎羲国公,欢迎尊贵的天朝大臣。”
卫时觉笑着拍拍扎根肩膀,识相的家伙,扭头出了寺庙。
这一连串行为,跟随的土司等人脸色惨白。
卫时觉一边走一边问杨华,“土司害怕什么?”
“回羲公,他们生怕说错一句话,您剥夺他们在这里放牧的资格。”
“你家是这里的霸主,对吧?”
“回羲公,家里二十年前也很分散,侄孙归属黄教后,寺庙帮忙,很快归拢十八营,确实是洮州和岷州最强的土司,有下官在固原,卓尼从未对大明不敬。”
“为何藏人把部落分为十八这个数字?”
“藏人部落的营地,都是三六九的倍数,平时分散为十五个营地,有三个应急备用营地,以应对天气灾害或牧草变化,十八这个数字,不仅对应十八罗汉,还对应大帐寺的小帐数量、佛堂的十八手印、十八大论。”
卫时觉摇摇头,“你没说对,十八这个数字是从吐蕃五茹、六十一东岱演化来的,茹就是行省、东岱就是千户,一茹十东岱,一东岱十个千户,一个千户一个部落,一个营地五十丁,千户直属二百五十人,你算一算,剩下的就是十八个营地。”
杨华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你是国公,你说了算。
卫时觉迈步到军营中间的大帐,没有听到回答,扭头一拍杨华的肩膀,差点把他吓死,
“杨华,你们忘了自己的传承,你在汉地很久,有没有发现一个痛苦的现象,你们藏人自己的历史,还得从汉书上寻找?”
“回羲公,确实如此,下官收集很多川陕地方志,才能追溯到藏人的历史。”
“既然如此,何必如此?”
杨华没听懂,不敢瞎接茬,“请羲公明示!”
卫时觉一摆手,对一路跟着沉默的孙传庭和卢时泰道,“本官不可能与他们交流,你们与庞指挥使聊聊,与土司和喇嘛也聊聊,问问他们到底害怕什么。
今日中秋佳节,赐岷州卫百匹棉布,二十匹丝绸,赐岷州番族百斤茶叶,你们来分发给他们,记住,是分给牧民,不是土司。”
庞腾龙带土司连忙躬身,“谢羲公赏!”
卫时觉和李贞明回大帐,众人齐齐拍拍胸口,仰天出了一口气,平生第一次感受天国恐怖的威压,太可怕了。
孙传庭和卢时泰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庞指挥使,他们害怕什么?”
“回两位大人,羲公两千精锐,刀箭铠甲齐全,火铳弹药充足,横扫整个安多,山上作战很麻烦,土司不可能有应对之力,也不敢悖逆,失去肥美舒适的牧场。”
“胡说八道,这里是大明属地,羲公来巡视,不是来立威。”
庞腾龙和杨华齐齐道,“巡视不就是立威?谁不识相,谁就是一堆尸体。”
孙传庭差点栽倒,你们怎么如此大的戒心,完全无法捏合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