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泥泞的岸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泥水从口鼻中喷出。

求生的欲望再次爆发。他不再试图站立,而是像一条真正的蠕虫,开始在这冰冷的泥泞中,向着更高、更干燥的河岸方向,艰难地、一寸寸地爬行。

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泥浆如同有生命的怪物,紧紧吸附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拖回河水的怀抱。冰冷的雨水继续落下,冲刷着他身上的泥污,却又带走更多宝贵的热量。

这段不足十米的距离,仿佛比穿越整个湄公河还要漫长。

当他最终挣扎着爬过泥滩的边缘,翻滚到一片相对坚实、长着湿滑杂草的坡地时,他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瘫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像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移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的喘息声。眼睛无力地望着灰蒙蒙的、依旧飘着冷雨的天空。

我在哪里?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花,在他几乎冻结的大脑中闪烁了一下。

缅甸?老挝?还是……泰国?

他被湄公河一路向南冲了太远太远,早已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和地理位置的概念。脚下的土地属于哪个国家,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也无人告知。这里只是一片陌生的、潮湿的、充满未知的河岸。

彻彻底底的一无所有。

小船没了。

竹篙没了。

连最后那柄染血的手术刀,也失落在了咆哮的河水中。

他现在真正是赤手空拳,身无长物。除了身上这套早已破烂不堪、浸满泥水、冰冷地贴在皮肤上的湿衣,他一无所有。状态甚至比刚刚从那个地狱诊所爬出通风管道时还要糟糕——那时至少还有一股逃出生天的 adrenaline 和一把武器,而现在,他只剩下被透支到极限的空壳,以及满身正在恶化的伤口和急速流失的体温。

寒冷。刺骨的寒冷。如同无数根冰针,从外向内,一点点扎透他的皮肤、肌肉、直至骨髓。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