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菲突然嗤笑出声:江医生可不会这么伺候人。她模仿江蔼霞惯用的姿势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人家最多发条注意休息的短信。
牛奶在凌翔喉间凝成块状。确实,江蔼霞最后的消息停留在好好养伤四个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手术室般的冷静。而此刻田恬正用棉签蘸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博物馆的易碎品。
夜班护士查房时,凌翔正陷在止痛药制造的幻觉里。天花板上的霉斑扭曲成江蔼霞冷淡的侧脸,又被田恬哼着的童谣打散。他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拂过额头,熟悉的栀子花香让他本能地抓住那只手:霞...
我在呢。田恬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度,奇迹般复刻了江蔼霞做学术报告时的语调。她另一只手翻开《外科护理学》,书页间夹着江蔼霞曾经忘在凌翔公寓的读书笔记。
凌翔在药效中浮沉。时而看见田恬在调慢他的输液速度,时而看见江蔼霞站在病房角落整理白大褂。当晨光透过百叶窗时,他清晰听见田恬对早班护士说:我是他未婚妻。而护士居然笑着回应:凌警官昨晚喊了你的名字。
出院那天暴雨如注。田恬撑伞的手稳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而凌翔行李箱里装着江蔼霞寄到医院的未拆封礼物——看形状像是她常买的那家书店的包装。田恬不小心把它忘在了出租车后座,却牢牢攥着凌翔的病历本,仿佛那是结婚证。
拖鞋在左边柜子。凌翔输入公寓密码时,田恬突然说。她对他惊讶的挑眉报以甜笑:上次来就记住啦。她没说那次是趁他执勤时偷偷来的,还量了他衣柜的尺寸。
当田恬的行李箱在地板上弹开时,凌翔看见最上层是与他同款的警徽睡衣。下面压着的素描本露出页角,隐约可见是他沉睡的侧脸。而箱子暗格里,有个与江蔼霞一模一样的药盒,只是里面装的是田恬自己磨的维生素粉。
我睡沙发。凌翔去拿备用枕头,却发现上面已经摆着田恬的卡通睡袍。衣领标签被剪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绣上去的凌翔专属。
田恬正把牙刷插进杯子里,与他的电动牙刷头碰头。闻言她转身,手里拿着碎成两半的香薰瓶,那是江蔼霞最爱的白茶味。
啊,不小心摔了。她吐舌头的动作毫无歉意,却在玻璃渣里捡起那个微型漂流瓶吊坠,这个好漂亮。
凌翔看着江蔼霞亲手写的与翔·云南之旅的字条在田恬指间晃动,最终沉默地看着她戴到自己脖子上,窗外闪电照亮田恬得逞的笑脸。
画具放哪里呀?凌菲举着田恬的颜料箱站在梯子上,故意晃出响声。她今天是被临时抓壮丁来帮忙整理的,却意外在田恬素描本里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凌翔在厨房煮面,田恬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沾满颜料的手在他围裙上印出蓝色掌印:酱油放多了哦。她下巴搁在他肩头,正好能看见凌菲慌忙合上的素描本,凌菲姐在看我画的哥哥呢!
窗外,暴雨冲刷着地面。而公寓里,田恬正哼着歌把两人的袜子成对塞进抽屉,就像她早已准备好要这样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