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宫外等候消息的欧阳修连忙将他迎回住处,烹茶相待,急切地问:“圣俞兄,面圣如何?官家可有所示下?”
说起这个,梅尧臣立刻带上喜意:“永叔,官家仁厚,虽稍显……嗯……但确有一颗励精图治、泽被百姓之心!与我谈论诗文政事,颇为相得,已授我国子监直讲一职!”
他如今总算有了官家赏识,不必再为生计发愁,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
欧阳修也为他高兴,连连道贺,但又忍不住问:“那我见你出宫时,为何神色间似有困惑?”
梅尧臣沉吟片刻,想起官家与他说的那番私语。
官家言道,他有一位失散多年的妹妹,命运多舛,早年因家乡灾荒被过继给远房亲戚,改了姓氏,后遇人不淑,夫君早逝,独自抚养一双儿女,艰难度日。
如今机缘巧合,兄妹重逢,他这做兄长的,定要好生照拂。
而这位妹妹,正是他之前教过书的那位户朱娘子!
更让他震惊的是,官家直言,朱娘子已得圣心,入宫伴驾……
他虽觉此事有些突然,但转念一想,或许朱娘子本身出身有些不便言说之处,官家此举是为她周全。
他对朱曼娘印象极好,觉得她温婉善良,对那两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更是真心喜爱,若能认作亲戚,倒也是一桩美事。
他便在官家面前应承了下来。
此刻面对至交好友的询问,他斟酌着语句,笑道:“不瞒永叔,是有一桩家事。我那位失散多年的妹妹……如今找到了,而且……机缘巧合,已得官家青睐,入宫去了。官家顾念,方才多留我询问了些妹妹过往的琐事。”
“妹妹?”欧阳修愕然,“你何时多了个妹妹?还入了宫?”
梅尧臣打着哈哈:“闺中女子之事,怎好与你细说?总之,我妹妹之前所遇非人,先夫已然去世,她带着一双儿女孤苦无依,此次随我进京,没想到竟与官家有一番际遇……也是她的造化。”
他深知欧阳修性子耿直,应该会对朱曼娘二嫁还带着孩子入宫有所偏见,日后在朝中针对她。
梅尧臣连忙又补充道,“永叔你是不知道,我妹妹性情最是温柔贤良,持家有度,两个孩子也乖巧懂事,聪颖异常。昌哥儿虎头虎脑,背书极有精神;蓉姐儿更是小小年纪便知书达理,心思灵秀。他们能在宫中,与皇子皇女们一同受教,于彼此都并无害处啊!”
他将朱曼娘和两个孩子夸得天花乱坠,欧阳修虽觉得此事透着古怪,但见好友如此维护,且木已成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含糊应道:“既是你妹妹,想必是个好的。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就在梅尧臣与欧阳修品茶闲谈之际,宫中关于朱曼娘的圣旨,已在汴京城内外激起了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