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事实。引魂阵失败,圣祖降临的计划受阻,他就算活着回去,暗香阁主也不会放过他。
横竖都是死。
百里疾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瓶子里装的是“断魂散”,见血封喉,无药可救。
他拔掉瓶塞,看着里面黑乎乎的粉末,苦笑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把粉末倒进嘴里的时候——
“嗡。”
法阵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崩溃的震动,而是……某种外来的力量,强行介入了法阵的运转。
百里疾猛地抬头。
小主,
只见阵纹的边缘,不知何时,渗入了一缕极淡极淡的灰色雾气。那雾气很稀薄,几乎看不见,但它所过之处,暴走的阵法能量竟然被一点点抚平、理顺。
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梳理乱成一团的丝线。
紧接着,一个平静的、年轻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现在死,太早了。”
百里疾浑身一震:“凌……凌寒?!”
“是我。”那声音很清晰,但听不出情绪,“你的引魂阵虽然失败了,但还有用。我要你继续维持法阵,至少再维持半个时辰。”
“凭什么?!”百里疾几乎是吼出来的,“老夫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不想死。”凌寒的声音依旧平静,“也凭……我知道暗香阁主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百里疾愣住了。
“你以为,她真的指望你用引魂阵把苏瑶引过去?”凌寒继续说,“不,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让苏瑶成为圣祖降临的容器。苏瑶体内的印记,只是‘钥匙’。而钥匙的作用,是打开‘门’。”
“门?”
“对,门。”凌寒顿了顿,“一扇连接此界和寂灭深渊的门。那扇门,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一把是苏瑶的血脉印记,另一把……是祭坛上那个,用寂灭死气凝聚的‘仿制品’。”
百里疾的脑子“嗡”的一声。
仿制品?
祭坛上那个……是仿制品?
“暗香阁主用你的引魂阵做幌子,吸引我的注意力。同时,她在城西猎场用养魂珠和寂灭死气,仿制出一个和苏瑶血脉同源的‘赝品’。只要你的引魂阵运转到极致,苏瑶这边的血脉波动达到顶峰,那边赝品的同步率也会达到最高。”凌寒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百里疾心上,“到时候,两把‘钥匙’同时转动,门……就开了。”
“那……那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百里疾的声音在发抖。
“告诉你?”凌寒笑了,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弄,“告诉你,你还会这么拼命地催动引魂阵吗?你还会心甘情愿地当这个吸引火力的靶子吗?”
百里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暗香阁主交代任务时的神情——那种看似信任、实则漠然的眼神。想起她说“此事若成,你便是圣祖座下第一功臣”时,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弃子。
一枚用完了就可以扔的弃子。
“现在明白了?”凌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继续维持法阵,让暗香阁主以为她的计划还在顺利进行。而我,会去城西猎场,处理那扇‘门’。”
“那我呢?”百里疾涩声问,“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
“你能活着。”凌寒说得很直接,“至少,比现在死在这里,或者回去被暗香阁主清理掉,要活得久一点。”
很现实的交易。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有最基本的“活下去”的可能性。
但百里疾没有选择。
他看了看手里的断魂散,又看了看眼前濒临崩溃的法阵,最后看向阵中央那个只剩一口气的柳氏。
这个女人……也是弃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真他妈可笑。
“好。”百里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老夫……听你的。”
他扔掉瓷瓶,重新将手按在血玉上。这一次,不是为了圣祖,不是为了功业,只是为了——活着。
哪怕多活一刻,也好。
---
城西猎场,别院外三里。
刀疤脸靠在一棵枯树后面喘气。
背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但血还没完全止住,每喘一口气,都扯得伤口生疼。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
天快亮了,林子里起了雾,白茫茫的,看不清远处。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硬饼子,塞进嘴里,干嚼了几下,硬生生咽下去。饼子渣刮得喉咙疼,但他需要体力。
得把消息送回去。
第一梯队三十七个人,活着冲出来的,不到十个。而且大家分散突围,现在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死是活。
刀疤脸缓了口气,正要起身继续走,耳朵突然动了动。
有脚步声。
很轻,很密,不止一个人。
他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缩进枯树根部的阴影里,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雾里,几个人影渐渐清晰。
是灰衣人。
三个,呈扇形朝这边搜过来。他们走得很慢,眼睛仔细扫过每一处草丛、每一棵树后,手里的刀已经出鞘。
刀疤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这个状态,对付一个都勉强,三个……必死无疑。
他握紧了刀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是拼死一搏,拉一个垫背,还是继续躲,赌他们发现不了?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时候——
“嗖!”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来,精准地钉在走在最前面的灰衣人脖子上。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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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个灰衣人立刻转身,背靠背,警惕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雾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暗青色的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手里端着一架轻弩。她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刀疤脸愣住了。
这女人……不是“暗羽”的人。他从来没见过。
“你们的人,越界了。”女人开口,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猎场以西十里,是我们的地盘。”
两个灰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道:“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我们奉暗香阁主之命在此办事,还请行个方便。”
“暗香阁主?”女人挑了挑眉,“没听过。”
话音刚落,她动了。
动作快得像鬼魅,雾里只留下一道残影。等刀疤脸看清时,她已经到了两个灰衣人面前,手里的弩不知何时换成了两把短刃。
刀刃很短,很薄,在晨雾里泛着幽蓝的光。
“噗——噗——”
两声轻响。
两个灰衣人捂着喉咙倒下去,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中刀的。
女人甩了甩短刃上的血,收起刀,走到刀疤脸藏身的枯树前。
“出来吧。”她说,“你身上的血腥味,三里外都能闻到。”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戒备地看着这个女人:“你……是谁?”
“救你的人。”女人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清秀但冷峻的脸。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锐气。
“为什么救我?”
“因为你们王爷,和我家主子有笔交易。”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刀疤脸,“金疮药,上好货。止了血赶紧走,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刀疤脸接住瓷瓶,没急着用,而是继续问:“你家主子是?”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说:“回去告诉凌寒,城西猎场的水,比他想得深。暗香阁主的祭坛,只是明面上的东西。地下……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
“我也不知道。”女人摇摇头,“主子只说,那东西一旦出来,整个帝都都可能保不住。所以,你们的动作要快。”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刀疤脸叫住她,“你主子……到底是谁?”
女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一个……不想让寂灭圣祖降临的人。”
说完,她身影一闪,消失在晨雾里。
刀疤脸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小瓷瓶,脑子里乱成一团。
还有别的势力插手?
而且,听那女人的意思,她主子和凌寒有合作?
他甩了甩头,不再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消息送回去。他打开瓷瓶,把药粉撒在背上的伤口上。药粉见效很快,火辣辣的疼之后,是清凉的镇痛感,血果然止住了。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帝都的方向,继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