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情丝如刃 往昔锥心

墨渊离去后,静心苑恢复了往日的冷寂。

祝只安独立寒潭边,水面倒映着他清俊却淡漠的容颜。

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那是尘尊仙在他入门时所赠,触手温凉。

慕容煜之事,如一根细刺,扎在他看似坚不可摧的无情道心上。

并非因私情,而是那“情”之一字,竟能如此轻易地扭曲一个曾志存高远的修士的道途,让他甘愿自毁长城,沉沦至斯。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几乎被遗忘的,属于下界祝只安的过往。

记忆如同沉在水底的碎冰,悄然浮起。

那是他还未拜入剑宗,尚在九州大陆祝家之时。虽是小家族,但父母慈爱,兄长护短,那段短暂的年月,是他两世为人中,为数不多能感受到“家”之温暖的时光。

他记得母亲温柔哼唱的童谣,记得父亲笨拙地教他辨认低阶灵草,记得兄长总会把最好的修炼资源偷偷塞给他,嘴上却说着“弟弟太弱,需要多补补”。

然而,温暖总是短暂。魔道来袭的那个夜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与凄厉的惨叫交织。

他被母亲死死藏在家族密室的暗格里,透过缝隙,他看到父亲为了引开敌人,咆哮着冲向魔修,身体被数道魔刃穿透;看到兄长护在母亲身前,被一道幽绿的鬼火点燃,化作焦炭;最后是母亲,在密室被发现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启动了自毁禁制,与闯入的魔修同归于尽,那决绝而充满眷恋的眼神,是他对家族最后的记忆。

五岁的他,在废墟与亲人的尸骸中躲藏了三天,才被途经的尘尊仙发现。

从那以后,“祝只安”便只剩下他一人。

正是这刻骨铭心的“失去”,让他对“执念”产生了极致的警惕。

他害怕再次拥有,因为拥有便意味着可能失去。

修炼无情道,与其说是追求大道,不如说是一种自我保护,一种将自身情感剥离,以绝对理性的视角看待世间万物,从而避免再次被“情”所伤的方式。

他守护苍生,是因他见过苍生中的微小温暖如何被轻易碾碎。

他不执于情,是因他深知执念的尽头,便是毁灭。

慕容煜为红颜放弃一切,在他眼中,与当年父亲、兄长、母亲为守护家人而付出生命,在“执念”的本质上,并无不同。

都是被情感左右,放弃了更广阔的“道”。

只不过,慕容煜的“情”,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显得尤为可悲。

就在这时,他留在锦溪城的那一缕极其隐晦的神识印记,传来了剧烈的波动。

锦溪城,小院。

慕容煜的情况急转直下。他原本只是憔悴,如今却形销骨立,躺在床上连起身都困难,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床边的柳依依,充满了近乎疯狂的眷恋与占有欲。

“依依……别离开我……”

他声音嘶哑,伸出手想要抓住柳依依。

柳依依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冰冷。

她握住慕容煜的手,柔声道:“阿煜,我在,我永远都在。”

然而,在她与慕容煜双手交握的瞬间,祝只安通过那缕神识清晰地“看”到,更多粉红色的情丝从柳依依体内涌出,如同贪婪的水蛭,加速汲取着慕容煜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与魂力。

“不对……这种感觉……”

慕容煜忽然猛地睁大眼睛,眼中恢复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看着柳依依,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依依,你……你到底是谁?为何我感觉……感觉我的生命在流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