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营地

维克多的声音消失了,留下的是比西伯利亚寒风更刺骨的沉默,和空气中无形却沉重如铅的压抑。Shirley杨瘫坐在冰碛石旁,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维克多关于父亲遇难真相的暗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中疯狂滋长、撕扯。她试图告诉自己那只是敌人的攻心计,但那些话语,偏偏精准地戳中了她心中埋藏最深、也最恐惧的猜测——父亲在昆仑的失踪,真的只是意外吗?

王胖子焦躁地围着冰碛石打转,像一头被困的受伤猛兽,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却又无可奈何。李爱国靠坐着,眼神沉重,手里的扳手无意识地敲打着冻土。秦娟依旧蜷缩在角落,抱着仪器箱,但她的颤抖似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过于沉静的姿态,仿佛在消化、权衡着什么。

格桑是唯一行动的人。他悄无声息地爬到冰碛石的最高处,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岩石阴影和尚未融化的薄雪之下。然后,他从怀里——那个装着他所有最珍贵物品的油腻皮囊深处——极其小心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食物。是一个用旧皮子仔细包裹的、长度不到一尺的筒状物。他一层层解开皮子,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单筒的、黄铜外壳已经磨损发黑、镜片却擦拭得异常干净的老式望远镜。镜筒上甚至还有早已模糊的俄文刻字。这显然是一件有年头的老物件,不知是祖传,还是他从某个废弃的哨所或猎人那里得来的。

格桑将望远镜凑到眼前,调整焦距,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将镜筒对准了东北方向——维克多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是秦娟终端上显示的、目标坐标点和维克多营地的大致方位。

他没有立刻观察核心区域,而是先扫视了更近处的、他们所在的这片冰碛石区与目标方向之间的广阔冰原。望远镜的视野里,冰塔、裂缝、雪坡一一掠过,安静、死寂,看不到任何移动的人影或车辆。但这寂静本身,就透着不祥——维克多肯定加强了巡逻和监控,只是隐藏得更好。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远处,大约三四公里外,一片地势相对较高、冰面异常平整宽阔的冰原之上。那里,是昆仑主脉一条巨大支冰川延伸出的冰舌末端,背靠着一面高耸的、反射着冷冽白光的冰崖,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和制高点。秦娟之前推测的坐标点,就在那片冰原的下方深处。

而此刻,在那片冰原上——

格桑握着望远镜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屏住了呼吸。

只见望远镜的圆形视野中,那片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冰原上,赫然出现了一片密集的、规整的、与周围冰雪环境格格不入的人造物体!

首先是帐篷。不是一两顶,而是十几顶!整齐地排列成两个区域。外围的帐篷较小,颜色是浅灰绿色的极地军用帐篷,造型低矮,带有雪裙,能有效防风保温。内围的几顶帐篷则更大、更高,呈现出银白色,表面似乎有特殊的反光涂层,在惨白的阳光下并不刺眼,却显得异常专业、昂贵。其中最大的一顶,顶上还竖着一根细长的、带有多节天线的金属杆,天线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帐篷之间,用压实的雪道连接。雪道旁,停着三辆漆成雪地迷彩的宽履带小型雪地车!车身线条硬朗,驾驶室封闭,后面似乎有货厢。这些雪地车显然能在这种深雪和冰原复杂地形上快速机动,与他们依靠双脚跋涉形成了残酷而可笑的对比。

营地四周,用可快速拼装的金属栅栏和铁丝网围起了一圈简易但有效的警戒线。栅栏关键节点上,能看到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感应装置,可能是运动传感器或红外警报器。营地边缘的几个制高点(由堆积的雪块或天然冰丘形成),隐约能看到用白色伪装网覆盖的、半球形的观察哨,哨口黑洞洞的,很可能架设着带有高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或观测器材。

在营地中央,那几顶银色大帐篷旁边,架设着几样更加醒目、充满技术感的设备:一个带有抛物面天线的卫星通信终端,碟形天线稳稳地对准东南方向的天空;一个架设在三角支架上、不断缓慢旋转的、球状顶盖的仪器,可能是气象雷达、地形扫描仪,或者某种能量场探测装置;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盖着防雨布的箱体,旁边连接着粗大的电缆,延伸进最大的那顶帐篷,可能是发电机或特种仪器的电源和控制系统。

望远镜缓缓移动。格桑看到,在营地一侧,用防水帆布遮盖着一堆码放整齐的板条箱和油桶,那是补给和燃料。另一侧,靠近冰崖的地方,有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相对平坦的冰面,冰面上用鲜艳的橙色标志物摆出了一个清晰的“H”形——那是直升机起降坪!虽然此刻没有直升机停留,但起降坪的存在,意味着维克多团队拥有快速空中投送、撤离和侦察的能力,与他们困守地面的窘境天壤之别。

更让格桑心头沉重的是,他看到了人。虽然距离不近,望远镜里人影很小,但依然能分辨出他们的活动和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