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峰直接将话题引向了实际问题,避开了李建新那套虚伪的自我批评。他要知道,李建新现在对河阳镇的烂摊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李建新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支吾着说:“这个……县里正在研究,正在研究。专案组还在调查,很多情况还不明朗,善后工作要等调查清楚之后才能……”
“等调查清楚?”楚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但目光却锐利起来,“李县长,老百姓等不起啊!花谷被推平了,地里的投入血本无归,受伤的人还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难道要等一切都水落石出,恐怕有些人家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县里就不能先拨付一部分应急资金,解决群众的燃眉之急吗?这可是关乎人命和稳定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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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新被楚峰问得额头冒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艰难地解释道:“楚峰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但是县里的财政你也知道,不宽裕啊。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韩副市长和周远航的事情还没结论,很多资金审批都卡着,我……我也很难做啊。要不,等专案组那边……”
“难做?”楚峰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李县长,当初周远航和赵强在河阳镇胡作非为的时候,可没见您说难做。他们挪用专项资金、强占农民土地的时候,审批不是挺快的吗?怎么一到为老百姓办实事、解决实际困难的时候,就处处是难关了呢?”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李建新脸上,他的脸色瞬间涨红,羞恼交加,却又不敢发作。今时不同往日,楚峰虽然还是那个楚峰,但他背后站着的是陆明书记和省委专案组,分量已然不同。
“楚峰!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建新有些气急败坏,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我当时……我当时也有我的难处!韩树森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周远航是省管干部,他们背后……水深得很!我一个县长,能怎么办?硬顶吗?那是以卵击石!到时候不光我自身难保,连苍远县的工作都会受到更大影响!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
“大局?”楚峰看着李建新那副“顾全大局”的委屈嘴脸,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顶门,他强压着怒火,冷笑道,“李县长,您口口声声的大局,就是眼睁睁看着周远航、赵强他们无法无天,坑害百姓,而选择袖手旁观?您的大局,就是在我被他们往死里整的时候,选择开会、选择‘不方便打扰’?您的大局,就是现在事情败露了,跑来跟我诉苦,说您也有难处?”
楚峰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身上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什么是大局?老百姓的生死安危是不是大局?社会的公平正义是不是大局?如果为了您所谓的‘大局’,连最基本的底线和原则都可以抛弃,连下属和百姓的基本权益都可以牺牲,那这样的大局,维护它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为官位和乌纱帽找的漂亮借口罢了!”
李建新被楚峰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楚峰,手指都在颤抖:“楚峰!你……你不要太过分!别以为有陆书记给你撑腰,你就可以目无尊长,胡言乱语!我李建新在官场几十年,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我不是在教训您,李县长。”楚峰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我是在跟您讲道理!讲一个党员干部最基本的良心和责任!您要是觉得我胡言乱语,大可以现在就去向陆书记、向专案组反映!我楚峰说的每一句话,都敢负法律责任!”
看着楚峰那坦荡而决绝的眼神,李建新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他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肩膀塌了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沉默了许久,他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的叹息。
“楚峰啊……你说得对……也许……也许我真的是老了,糊涂了……”李建新的声音带着哽咽,“在官场混久了,有时候……有时候就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了……怕得罪人,怕丢位子,想的净是些平衡啊、妥协啊……却把最根本的东西给丢了……”
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看着楚峰,眼神复杂:“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懦弱,觉得我圆滑。我不怪你。这次的事情,对我触动也很大。韩树森、周远航他们倒台,是罪有应得!但也给我敲响了警钟!官,不是这么当的啊!”
李建新的语气变得真诚了一些:“我今天来,一是真的想看看你,向你道个歉。二来……也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河阳镇这个烂摊子,接下来该怎么办?专案组调查是一方面,但县里的工作不能停啊。尤其是灾后重建和群众安抚,刻不容缓。你……你还愿意回河阳镇吗?”
图穷匕见!李建新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不是来单纯道歉或探病的,他是来试探口风,甚至是来“借力”的!韩树森、周远航倒台,空出了巨大的权力真空,李建新作为县长,自然想趁机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更上一层楼。而收拾河阳镇的残局,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政治筹码。但他自己不敢轻易动作,怕踩雷,所以想拉上楚峰这个“功臣”和“受害者”,同时也是最了解情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