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成员打开录音笔和记录本,气氛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楚峰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必须抛开一切杂念和恐惧,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从李建新如何一步步纵容甚至配合周远航在河阳镇搞“一言堂”,如何在对上争取项目资金时表现得异常“积极”(现在想来可能是为了从中分一杯羹),如何在一些敏感的人事安排和工程审批上态度暧昧,甚至暗示性地向他索要过“活动经费”……一桩桩,一件件,尽可能客观、详细地陈述出来。他特别提到了几次李建新在私下场合,对周远航和“县三建”项目流露出不寻常的“关心”和“信心”,仿佛早已知道内情并从中获益。
在整个陈述过程中,张组长不时插话追问细节,问题极其刁钻和具体,显然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线索,正在用楚峰的证词进行印证和补充。楚峰能清晰地感觉到,专案组正在编织一张针对李建新的、越来越密的证据网。
“……还有最后一次,就是花谷冲突前一天,”楚峰回忆道,语气沉痛,“李县长突然打电话给我,语气非常焦急,甚至有些慌乱,他让我无论如何要稳住清水村的村民,不要激化矛盾,还说……还说‘上面’压力很大,让我顾全大局。现在想来,他当时可能已经知道周远航和赵强要采取极端手段,他打电话不是为了阻止悲剧,而是怕事情闹大,牵连到他!”
“压力很大?哪个‘上面’?他说了吗?”张组长敏锐地抓住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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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明说,”楚峰摇头,“但当时周远航的后台是韩副市长,这是众所周知的。李县长说的‘上面’,很可能就是指韩树森副市长施加的压力。”
张组长和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记录本上重重地划了几笔。
询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张组长合上笔记本,看着楚峰,目光复杂:“楚峰同志,你提供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李建新的问题,绝不仅仅是经济问题和生活作风问题,更严重的是政治问题!他利用职权,包庇纵容周远航等人的违法犯罪活动,甚至可能直接参与其中,充当保护伞,严重破坏了苍远县的政治生态!他的突然死亡,给调查带来了很大困难,但也更加证明了这股腐败势力的顽固和猖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根据我们最新掌握的证据,包括从李建新办公室和家中搜查出的部分材料,以及相关人员的交代,越来越多的线索都指向他。尤其是,我们发现李建新在多个银行开设了秘密账户,有大量来源不明的资金往来,部分资金流向与‘县三建’的非法获利高度吻合。而且,有证据表明,在李建新死亡前几个小时,他曾试图与某些关键人物进行秘密联系,但内容已被销毁。他的死,时间点太巧了!”
楚峰听得心惊肉跳。秘密账户?销毁联系内容?李建新果然不干净!而且他的死,果然有蹊跷!
“那张组长,李县长的死因……”楚峰忍不住问。
“法医的初步鉴定是急性心肌梗死,诱因可能是情绪激动、精神高度紧张。”张组长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嘲,“但是,是否存在其他外力因素,比如药物诱发,或者更隐蔽的手段,还需要进一步的、更深入的调查。不过,无论死因如何,李建新的违法犯罪事实,已经铁证如山!他想一死了之,逃避法律的制裁,是痴心妄想!该追究的责任,一样也跑不了!该查清的窝案串案,一定要连根拔起!”
张组长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楚峰能感受到专案组彻查此案的决心。李建新死了,但案子不会完,反而会查得更深、更透!这让他感到一丝安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李建新一死,很多线索可能就断了,而且,他临死前试图联系的人是谁?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更深的保护伞没被挖出来?那条“小心灭口”的短信,是不是就与此有关?
专案组离开后,楚峰的心情更加沉重和复杂。李建新,这个他曾经的上司,看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实则隐藏得如此之深,贪婪如此之巨!官场的两面三刀、人心叵测,真是令人胆寒。一个县长的堕落,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对组织、对百姓的严重背叛!这让他对权力和人性产生了更深的怀疑和警惕。
傍晚,楚峰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县委书记杨国福打来的。杨国福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和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楚峰同志啊……”杨国福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听说你身体恢复得不错,我就放心了。这次……这次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班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识人不明,监管不力……唉!”
楚峰握着电话,心中冷笑。李建新活着的时候,你杨书记装聋作哑,甚至可能暗中纵容;现在人死了,问题暴露了,就跑来撇清关系、扮演痛心疾首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