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雪见和赵小雨分头行动,利用各种伪装身份和借口,试图接触名单上其他几个与旧案有微弱关联的人:当年参与初期火灾调查后不久就被调离公安系统、现在一家企业当保安的原派出所民警;火灾中幸存但落下残疾、靠低保度日的码头工人;甚至当年负责撰写事故技术鉴定初稿、后来早早病退的安监局工程师……
结果,无一例外。
不是“搬走了,联系不上”,就是“人老了,糊涂了,什么都记不清了”。更有甚者,如那个残疾工人,一听到“滨江码头”、“火灾”这几个字,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眼神充满恐惧,拼命摆手,然后死死关上门,任你如何敲打也不再回应。那个病退的工程师,则住进了市郊一家条件简陋的养老院,当林雪见假扮成民政局的慰问人员前去时,老人大部分时间眼神呆滞,喃喃自语,但每当林雪见试图将话题引向码头火灾时,老人就会突然变得激动,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含糊地喊着“火!好大的火!不能说……说了要惹祸……”然后被闻声赶来的护工以“老人需要静养”为由客气地请走。
一堵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沉默之墙”,横亘在林雪见面前。这堵墙,是由长达十一年的时光尘埃、由根深蒂固的恐惧、由一只看不见的巨手长期编织的信息牢笼共同构筑的。对手用了十一年时间,不仅抹平了当年的诸多痕迹,更在相关知情人的心里,筑起了一座恐惧的监狱。这种恐惧,比任何明目张胆的威胁更有效,它让真相被永久封存于时间的坟墓里。
晚上,专班办公室内,气氛压抑。林雪见将一天徒劳无功的走访情况简要汇报,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烟灰缸都跳了起来。“妈的!十一年了!阴影还在!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这么多人怕成这个样子?!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意外事故能造成的恐惧!”
小主,
赵小雨整理着走访记录,秀眉紧锁:“所有我们试图接触的人,反应都出奇的一致,恐惧感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这说明,当年火灾之后,肯定发生过一些我们卷宗里没有记载的、针对知情人的威胁或迫害事件,而且这种威胁的阴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对手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远,手段也更……毒辣。”
楚峰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市委大院门口站得笔直的武警哨兵,背影如山般沉默。他早就预料到旧案重查会困难重重,但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沉默”局面,还是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这不仅仅是调查受阻,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压制。对手似乎早已将一切可能泄露秘密的缝隙,都用恐惧的水泥牢牢封死。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成功的‘记忆清除’行动。”楚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们不仅毁掉了物证,还系统性地摧毁了人证。用十一年时间,让所有可能开口的人,要么消失,要么闭嘴。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林雪见和赵小雨疲惫而愤懑的脸:“但这恰恰证明,滨江码头火灾,绝对有鬼!而且是大鬼!他们越是想让这件事石沉大海,说明水下的东西越见不得光!这堵‘沉默高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线索!它指向的,是那个有能力、有决心、也有耐心实施如此彻底封口行动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