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那间保密措施严密的临时指挥点内,灯光将楚峰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布满标记和线条的白板上。白板上,远山集团、天明集团、雅茗轩、陶老先生、周振邦、袁鹏、孙为民等名字被复杂的箭头连接,构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利益黑网。楚峰双手撑在桌沿,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名字,仿佛要将这黑网生生撕裂。
门被轻轻推开,秦朗闪身进来,脸上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和深深的忧虑。他反手关紧门,快步走到楚峰面前,声音因压抑而有些沙哑:“楚组长!”
楚峰抬起头,看到秦朗的神色,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但他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坐下说。
“楚组长,”秦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我……我有件事,必须向您汇报。关于……老杨。”
楚峰眼神一凝,示意他继续。
秦朗将下午观察到杨铁心接到神秘电话后神色慌张地外出,以及自己之前对他反常状态、特别是其妻子巨额医药费来源的疑虑,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没有直接下结论,但字里行间充满了痛苦和不确定。
“……楚组长,我知道这很可能是我多心了,老杨是看着我长大的前辈,他的人品……我本不该怀疑。但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柳记者接连遇险,我们的行动屡屡受挫,再加上老杨他……他最近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我担心……我担心他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难处,被人……拿住了软肋。”秦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我不敢想象如果……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该怎么办?”
楚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你的观察很细致,你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
秦朗猛地抬头看向楚峰。
楚峰转过身,目光如炬:“孙为民开口后,我们虽然掌握了他这条线,但对手的反应速度和应对策略,依然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这说明什么?说明孙为民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甚至可能是被故意推出来吸引我们火力的靶子。真正的内鬼,可能藏得更深,级别更高,或者……更让人意想不到。”
他走到白板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杨铁心”的名字上:“老杨妻子的病,需要的那种进口特效药,我侧面了解过,每年的费用是个天文数字,远远超出一个纪检干部的合法收入。孙为民之前提到的那个远山集团旗下的‘慈善援助’,看似合规,但时间太巧了,巧得让人无法不起疑。这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利用人性的弱点,攻其必救。”
“那……我们该怎么办?”秦朗急切地问,“要不要立刻找老杨谈话?或者暗中调查他的经济状况?”
“不。”楚峰果断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现在找他谈,只会打草惊蛇。如果老杨是清白的,我们的怀疑会寒了他的心,破坏团结;如果……如果他真的已经身不由己,我们的贸然行动,可能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甚至对老杨的家人不利。”
他走到秦朗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深邃:“秦朗,你记住,在反腐一线,我们面对的不只是贪腐分子,更是复杂的人性。很多人走上歧路,并非天生邪恶,往往是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无法回头。对于老杨,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怀疑或审查,而是要……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