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走到车床旁。
“葛厂长,下一道槽,是横槽。把钢模旋转九十度,用我给你的记号盘对准!”
为了精确地分割圆周,周墨早就设计了一个简易的“分度盘”。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制圆盘,边缘被精确地分成了三百六十个刻度。通过一个固定的指针,就能实现相对精确的角度旋转。
这又是一个超越时代的“土法发明”。
“动力组!换人!继续!”
“吱嘎——”
那令人牙酸的切削声,再次响起。
山神庙里,从此再无昼夜之分。
两盏昏暗的油灯彻夜不熄,巨大的飞轮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转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
人,分成了两班。
葛老铁带着一半老师傅守白班,他的大徒弟王石头,带着另一半人守夜班。
周墨则成了唯一一个不分白班夜班的人。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轰鸣的厂房里来回穿梭。
白天,他指导葛老铁他们攻克最难的技术关隘。
晚上,他又陪着王石头他们,解决生产中出现的各种小毛病。
饿了,就啃一口炊事班送来的又干又硬的窝窝头。
困了,就在冰冷的墙角靠着眯一小会儿,往往刚睡着,就会被机器的异响惊醒。
他的眼睛,比葛老铁的还要红,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陈曦看着心疼,劝他去休息。
周墨只是摆摆手,指着那台还在转动的车床,声音沙哑地说。
“它还没停,我怎么能停?”
所有人,都被这股疯狂的劲头带动着。
拉飞轮的汉子们,手臂肿得像馒头,虎口磨出了血,就用盐水泡一泡,缠上布条继续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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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测量和记录的陈曦,眼睛看得又干又涩,就往眼睛里滴几滴凉水,瞪大了继续看。
这已经不是在生产,这是在打一场仗!
一场和时间赛跑,和自己性命赛跑的仗!
第四天夜里,意外还是发生了。
负责夜班的王石头,因为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精神恍惚了一下,进刀的时候,手一抖。
“铛!”
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把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的V型槽刀,刀尖应声崩掉了一小块!
整个夜班的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王石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周……周顾问……我……我对不起你……”
他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颤。
这把刀,是葛老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出来的唯一一把,现在被他给弄坏了,整个生产都要停滞!
这罪过,太大了!
正在角落里打盹的周墨,被惊醒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没有骂人,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王石头一眼。
他拿起那把崩了刃的刀,又拿起那块被划伤的钢模,凑到油灯下,仔细地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