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工序,都充满了挑战。
合金钢的硬度,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一把崭新的高速钢车刀,往往只能坚持加工不到一个小时,刀刃就会被磨钝,需要重新打磨。
整个铁匠铺,几乎所有的好手,都成了葛老铁的“磨刀匠”,叮叮当当的磨刀声,几乎就没停过。
最难的,是模具内腔那些复杂的凹槽和定位孔的加工。
这需要用到各种奇形怪状的,由周墨亲自设计的特制刀具。
到了第三天,加工最核心的内腔时,新的问题又来了。
由于内腔结构复杂,排屑困难,刀头温度急剧升高,只听“嘣”的一声,一根珍贵的异形镗刀的刀尖,在高温下直接退火变软,报废了!
车间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气氛再次凝固。
“师傅……”
李二牛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手足无措。
葛老铁却出奇地冷静,他没有慌,只是猛地停下机器,闭上眼睛,耳朵贴在冰冷的机床身上。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镗孔的位置,对李二牛吼道。
“笨蛋!积屑了!铁屑堵在里头发高烧,把刀给烧软了!”
“厂长之前讲冷却的时候你睡着了?他说过‘高速切削,冷却为王’!”
“退刀!快!找根高压水管来,给老子往死里冲!”
在葛老铁的咆哮声中,李二牛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操作起来。
在解决了这个难题后,葛老铁几乎是吃住都在车间里,他熬红了双眼,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矍铄。
小主,
他沉浸在这种与最顶级的材料,用最顶级的机器进行巅峰对决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他感觉,自己这半辈子打的铁,都白打了。
他曾以为,“道”是手中锤的起落,是眼观火候的经验,是倾听金铁交鸣的直觉。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只是“术”。
真正的“道”,是周厂长图纸上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是这台机器分毫不差的运转,是这套模具能复制出千千万万个一模一样零件的“标准”!
这是超越了个体经验,可以用尺子去量,用图纸去规定,可以用机器去复制的,冰冷、精确,而又强大无比的,“工业之道”!
五天后。
当最后一道精加工工序完成,葛老铁用一块沾着煤油的软布,将模具上最后一丝铁屑擦拭干净时。
一套由上下两部分组成,内部是完美的机匣形状,表面光洁如镜,甚至能清晰地照出人影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合金钢冲压模具。
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巨大的风车带动皮带轮发出的单调声响。
“厂长……俺……俺做到了……”
葛老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抚摸一下这件由他亲手缔造的“艺术品”,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弄脏了它那完美的表面。
他看着这套模具,想起崩碎的车刀,想起不眠不休的五个日夜,更想到这套模具背后,那成千上万支即将诞生的步枪。
说着,这个在水力锻锤下都面不改色的铁塔般的汉子。
眼圈一红,两行滚烫的老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周墨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拿起模具的下半部分,又拿起上半部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合拢。
“咔哒。”
一声无比悦耳的轻响,如同玉石相击。
两块重达百斤的合金钢,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中间的缝隙,细到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