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生产区,轰鸣声昼夜不息。
高炉与转炉的烈焰,几乎从未熄灭,将乱风道的夜空映成一片橘红。
一炉炉滚烫的钢水与铁水,被浇筑成巨大的铸铁机架,或是添加了珍贵铬铁矿的合金钢锭。
锻造车间里,水力锻锤和德国空气锤的轰鸣,成了山谷永恒的心跳。
葛老铁带着徒弟们,光着膀子,汗水将裤腰浸得透湿,将一块块烧红的合金钢锭,在千锤百炼下,锻造成轧辊的雏形。
而这场大会战的核心,就在大坝旁,那个刚刚用水泥浇筑好的巨大动力室。
兵工厂的心脏——50千瓦水力发电机组,将在这里诞生。
周墨几乎把铺盖都搬到了这里。
这是所有计划的根基,是开启电力时代大门的钥匙,不容有失。
“钱师傅!水轮机的图纸,都吃透了吗?”
周墨拿着一张画满复杂曲线的图纸,找到了正在指挥木工搭建脚手架的钱老木匠。
图纸上,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由十几片巨大弧形叶片组成的,如同巨大海螺般精巧的装置。
“厂长,都看明白了。”钱老木匠指着图纸,脸上满是敬畏。
“您这设计的,叫‘混流式水轮机’,水不但能从旁边冲,还能从上面压,这力道,比咱们之前那个大水车,大太多了!”
“没错。”周墨点头。
小主,
“这是发电机的‘第一推动力’。水流越猛,它转得越快,发的电才越多。”
“但是,”周墨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东西,难就难在这些叶片上。”
他用手指着图纸上那一道道优美的曲线。
“每一片叶片的弧度,都必须一模一样!它们组合在一起,才能形成最高效的流道,最大限度地把水的冲击力,转化成旋转的力。”
“如果弧度不对,水流就会在里面形成‘涡流’,相互内耗,效率连那个大木头水车都不如!”
“厂长,您放心!”钱老木匠拍着胸脯保证。
“俺已经让最好的徒弟,用硬木头,照图纸一比一雕出了木模。保证每个木模的尺寸,分毫不差!”
“光有木模还不够。”周墨摇头。
“我们要做的是铁的,是钢的!这东西转起来,木头可受不住。”
“那……用铁水浇?”葛老铁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浇?怎么浇?”周墨反问。
“这么复杂的曲面,用砂型铸造,精度根本达不到!表面全是砂眼气孔,水流一冲,用不了几天就得磨穿!”
“那咋办?”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都犯了难。
周墨笑了笑,胸有成竹。
“不浇,咱们用‘压’的!”
他转身,示意两个战士抬过来一个沉重的大家伙。
那是一个用兵工厂自产水泥和钢筋浇筑成的,一人多高的,上下两半的巨大模具。
模具内壁打磨得异常光滑,其形状,赫然就是水轮机叶片的样子!
“这是……”
葛老铁和钱老木匠都看呆了。
“水泥模具。”周墨解释道。
“咱们没有压力机,但咱们有水力锻锤!”
“把烧红的钢板放进去,然后,用咱们那个五百公斤重的大锤子,给它狠狠地来一下!”
“Duang!”
周墨模仿着那撼天动地的声响。
“一下不行,就两下!硬生生把钢板‘压’成我们想要的形状!”
“这……能行吗?”葛老铁满心怀疑,“这水泥疙瘩,经得住大锤子那么砸?”
“放心,水泥里,我加了料。”周墨自信地说道,“强度,不比咱们的高炉生铁差!”
葛老铁将信将疑,但还是指挥人将一块烧得通红的一公分厚钢板,小心放进水泥模具的下半部分,再盖上上半部分。
几十个壮汉喊着号子,用撬棍和滚木,将这个重逾千斤的水泥巨物,推到了水力锻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