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追兵被栅栏和堆积的杂物稍稍阻挡,叫骂声更盛。林风不敢停留,捂着流血的手臂,强忍剧痛,辨认了一下方向,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暗里。他像一个幽灵,在迷宫般的弄堂中穿梭,利用每一个转角、每一个门洞、每一堆杂物作为掩护。身后的追兵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威胁并未解除。他必须尽快摆脱追兵,处理好伤口,更重要的是——怀里的底片不能落入敌手!
与此同时,虹口,日本宪兵队本部那栋阴森森的水泥大楼地下深处。
冰冷的强光灯照射下,陈白霜被铁链锁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连续几日的非人折磨,让她原本清丽的面容憔悴不堪,嘴唇干裂,额角带着凝固的血迹,额角带着凝固的血迹,身上的旗袍破烂不堪,露出道道青紫的鞭痕和烙铁留下的狰狞印记。但她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曾经明媚、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坐在审讯桌后的那个男人。
特高课课长,影佐祯昭大佐。
影佐穿着笔挺的军服,戴着白手套,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学者般的平静审视。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薄薄的卷宗,上面贴着陈白霜被捕前化装用的照片。
“陈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的代号‘夜莺’?”影佐的声音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你的坚韧,令我钦佩。但你的沉默,毫无意义。这里是帝国特高课的心脏,没有任何秘密能在这里隐藏,也没有任何人能从这里逃脱。”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陈白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告诉我,林风在哪里?你们的联络站?电台?还有……那份让你们如此紧张、不惜代价也要保住的青帮账册,现在在谁手里?说出来,我可以立刻结束你的痛苦,甚至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未来。否则……”他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一个通电的夹子,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你知道接下来等待你的是什么。没有人能承受所有的折磨而不崩溃,无非是时间长短而已。何必让自己承受不必要的痛苦呢?”
陈白霜缓缓抬起头,嘴角努力向上牵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极度轻蔑和嘲讽的弧度。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影佐大佐……你们的刺刀和刑具……或许能摧毁肉体……但永远……摧毁不了……人心里的东西……”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账册……你们……永远……别想……找到……”
影佐祯昭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冰冷。他挥了挥手,旁边两个早已蓄势待发的、满脸横肉的日本军曹狞笑着上前,其中一个粗暴地揪起陈白霜的头发,另一个则将那个通电的金属夹子,狠狠夹向她的指尖……
在距离宪兵队本部不远的一处废弃仓库阁楼上,赵明阳和一个代号“灰鸽”的年轻同志,正透过一架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宪兵队大楼森严的入口和后墙一处不起眼的排气口区域。这是他们目前能找到的最佳观察点之一。
“明阳哥,有动静!”灰鸽突然低声急促地说,“后门!那辆黑色的囚车开进去了!是押送犯人的车!”他指的是宪兵队特有的、用于秘密转移重要囚犯的、窗户焊死的特制车辆。
赵明阳的心猛地一沉:“看清车牌了吗?确定是囚车?”
“错不了!就是那辆‘沪-特-77’!上次白霜姐被押进去时,我记过车牌!”灰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囚车在这个时间点进出……赵明阳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是转移?还是……?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低声吩咐:“灰鸽,盯死那辆车!记录它出来的时间和方向!我去给老方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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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摸出信号发射器(一个伪装成怀表的简易装置)时,望远镜的视野里,宪兵队大楼三楼的一扇黑漆漆的窗户后面,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闪动了几下!那位置……似乎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赵明阳猛地屏住呼吸,再次凑近望远镜仔细看去。灯光却再也没有亮起,仿佛刚才那几下闪动只是他高度紧张下的错觉。
“灰鸽!你刚才看到三楼西边第二个窗户有光闪吗?”赵明阳急促地问。
灰鸽茫然地摇摇头:“没……没有啊,明阳哥,我一直盯着后门呢。”
是自己太紧张眼花了?还是……某种信号?赵明阳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异常情况也记录在手边的密写本上。无论是真有其事还是虚惊一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公共租界,方教授临时落脚的安全屋内。
桌上的简易无线电收发报机红灯微弱地闪烁着,发出规律的嘀嗒声。戴着耳机的方教授,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正在接收来自“夜枭”——那个潜伏在汪伪“七十六号”特工总部核心位置的我方最高级内线——发来的绝密电文。每一个字符的破译,都沉重无比。
“……目标确认转移至宪兵队本部地下三层,代号‘黑狱’……守卫极其森严,两班轮换,每班不少于五人,皆为日军精锐……通行需三重口令,口令每日更换……审讯由特高课影佐祯昭亲自负责,手段极其残酷……目标……目标身体状况极差,但意志未崩溃……另,青帮杜氏已与‘梅机关’达成秘密协议,将在明日(五月十七日)下午三时,于百乐门舞厅三楼私人包间‘牡丹厅’进行关键会晤,核心议题即为追查账册下落及应对泄密危机……”
电文结束。方教授摘下耳机,脸色阴沉得可怕。“黑狱”……那是传说中有进无出的地方!“夜枭”的情报清晰表明敌人对陈白霜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营救的难度如同登天。而青帮与日本特务机关在百乐门的密会,则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也许是搅乱敌人阵脚、制造营救机会的切入点!但危险同样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