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毒药与密码的致命双簧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亡的鼓点,咚咚咚地朝着方教授的房间门口再次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隔壁虚掩的房门突然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王嫂那张布满惊恐和泪痕的脸再次探了出来,她显然一直在门后偷听,也听到了刀疤刘那声要重新搜查尸体的咆哮!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但看着走廊里那两个特务杀气腾腾转身冲来的背影,一个极其朴素、源自底层妇人对“死者为大”最后尊严的执念,压倒了对枪口的恐惧!

她猛地推开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方教授敞开的房门!在那两名特务即将再次踏入房间的刹那,她瘦小的身躯抢先一步,踉跄着冲了进去,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长官!长官行行好!别……别动他了!人都凉了!俺给他……给他收拾收拾……俺求求您了!” 她扑到方教授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刀疤刘投向方教授药瓶方向的视线,枯瘦的手颤抖着,胡乱地去拉扯方教授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沾满灰尘的破旧长衫前襟,做出要整理遗容的样子,动作笨拙而慌乱。

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让冲到门口的两个特务猝不及防!刀疤刘猛地刹住脚步,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因为暴怒而扭曲跳动,黑洞洞的枪口几乎戳到王嫂的额头:“臭娘们!活腻歪了?!滚开!”

“滚开!”另一个特务也厉声呵斥,伸手就要粗暴地推开王嫂。

“他……他吐了白沫……脏……脏得很……长官别沾了晦气!”王嫂吓得魂飞魄散,筛糠般抖着,却死死挡住特务抓向方教授尸体的手,语无伦次地哭喊,“俺侄儿……俺侄儿就是痨病死的……俺懂……俺来收拾……俺求您了长官!” 绝望之下,她猛地弯腰,那只沾满污泥、布满裂口的粗糙右手,慌乱地抓向方教授手边那只滚落的棕色药瓶——此刻在她眼中,这不过是死者遗留的、需要一并清理掉的“脏东西”!她只想赶紧捡起它,连同这可怜的死人一起“收拾”干净,好让这些凶神恶煞的长官快点离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瓶身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王嫂哭喊和她自己粗重喘息掩盖的轻响!

一小撮细微的白色粉末,从瓶口那早已松动脱落的塞子旁,再次无声地洒落出来,粘在了肮脏的地板灰尘上。而王嫂那粗糙的手指,已经牢牢地、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冰冷的玻璃瓶!

刀疤刘被这婆娘纠缠得怒火冲天,注意力完全被王嫂的哭嚎和她那张惊恐扭曲的脸所吸引,根本没留意地上那微不足道的粉末和药瓶本身。他只看到这婆娘捡了个破药瓶,更加印证了这是个无用的垂死场景。他烦躁到了极点,猛地一脚踹在旁边摇摇欲坠的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妈的!晦气透顶!哭你妈的丧!”刀疤刘唾沫横飞,恶狠狠地指着王嫂,“给老子闭嘴!收拾?好!你他妈现在就给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把这死狗拖走!这破屋子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许留!全他妈给老子扔出去!要是让老子发现你敢藏东西……”他手中的驳壳枪猛地顶在王嫂的太阳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王嫂瞬间僵直,连哭嚎都噎在了喉咙里,“……老子就送你下去陪他!动作快!”

吼完,刀疤刘极度不耐地对另一个特务吼道:“耗子!盯着她!把这破屋彻底清理干净!一寸都不许放过!其他人,跟我去天台!妈的,老子就不信找不到一点油星!”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带着大部分人马,脚步声咚咚咚地冲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叫“耗子”的特务是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一脸不情愿地留了下来。他嫌恶地捂着鼻子,避开地上方教授的身体,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个倒下的破竹书架,对着吓傻的王嫂粗声催促:“听见没?快弄!把这死鬼拖一边去!这些破烂,全扔出去!别让老子等!”

王嫂浑身剧颤,在枪口余威和“耗子”的斥骂声中,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棕色药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只觉得这是长官命令她必须清理掉的“秽物”。她看着地上方教授逐渐僵硬的躯体,巨大的恐惧和麻木的顺从驱使着她,艰难地弯下腰,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方教授冰凉手臂的衣袖,用尽全身力气,开始一点点地、将他沉重的身体往墙角方向拖拽。那只紧握着药瓶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都泛了白,冰冷的瓶身深深硌进她粗糙的掌心。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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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雅室内,空气如同凝固的油脂,沉重得令人窒息。窗外骤然沸腾的法租界巡捕哨音和混乱喧嚣,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裂开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道无形的铁闸,暂时截断了杜月笙那足以将林风碾碎的精神威压!

杜月笙猛地转头望向紧闭的窗户方向,他侧耳倾听着外面法国巡捕特有的尖锐哨音和七十六号暴戾的吼叫混杂在一起的激烈冲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难以控制的阴鸷与暴怒!精心布下的局,眼看关键的“药”就在眼前,却被法租界这群搅屎棍生生打断!更糟糕的是,七十六号在法国人地界上如此蛮干,必将引来无穷后患!他苦心经营的关系网,可能因此出现巨大的裂痕!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杜月笙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冰冷的字眼,不知是在骂楼下陷入冲突的刀疤刘,还是骂给他带来“扑空”消息的手下,亦或是指向那已死的方守仁。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林风,焦躁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雅室内来回踱了两步,昂贵的皮底布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压抑的噗噗声。那串从不离手的青金石念珠,在他指间被捏得咯咯作响。

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对林风而言,如同地狱边缘抓住的一根藤蔓!杜月笙注意力被窗外冲突引开的刹那,那几乎将他碾碎的巨大压力骤然一松!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一晃,猛地向后重重靠在冰冷的紫檀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脑中那根一直强行绷紧到极致、几乎断裂的弦倏然一松,排山倒海的眩晕感和虚脱感如同黑色的巨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眼前的一切——杜月笙焦躁的背影、袅袅的青烟、碎裂的茶杯、厚重的地毯花纹——都猛烈地旋转、扭曲、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