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身披麻衣孝服,外罩铁甲,手中长刀顿地,目光来回扫过眼前这群面黄肌瘦却眼神决绝的宣大将士。
“死战!死战!!”
数千喉咙迸发出悲壮的怒吼,声浪冲破寒风,在贾庄上空回荡。
人人皆知,今日是有死无生的绝路,但无人退缩。
赶来的山西总兵虎大威领左翼,依托贾庄残破的村落、断壁残垣构筑防线,宣府总兵杨国柱率右翼,死死扼守住通往贾庄的咽喉蒿水桥。
卢象升则自领中军,坐镇贾庄核心,作为最后的预备力量。
清军的海螺号连天,黑压压的黑甲兵楯车、骑兵浪潮开始翻滚涌动,波波冲锋明军阵地。
“稳住!长枪手上前!”
“火铳手,听令齐射!”
箭矢破空,刀光群烁。
明军将士依托地利硬生生扛住了清军骑兵来回冲击。长矛从墙缝、栅栏后刺出,将奔腾的战马捅翻,火铳射击声响起,清军第一次冲锋被击退。
但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清军依仗人数优势和兵精马壮轮番冲击,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明军阵线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剧烈摇晃。
卢象升的天雄军和他整顿后的宣大兵马不断用生命去补防线的缺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冻土,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明军本就匮乏的弹药终于耗尽。
清军敏锐察觉到了明军右翼火力的骤减,当即集中精锐骑兵,猛扑向蒿水桥!宣府总兵杨国柱部用身体组成人墙,却终究难以抵挡铁骑的反复冲击。
防线被撕开了,蒿水桥失守。
卢象升翻身上马,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披风,露出内里早已被血水浸透的麻衣。
他目光如炬,扫过身边仅存的中军亲兵,高举长刀:“将士们!随我杀敌!”
他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最后的预备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已然突破的缺口,冲向密密麻麻的清军洪流。
卢象升他身先士卒,手中长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清兵人仰马翻。
卢象升接连手刃数十人,鲜血溅满了他麻衣孝服,清军箭矢如雨点般射来,最终他身中四箭,刀锋在他甲胄上砍出三道深痕,鲜血汩汩涌出,却依旧恍若未觉,还在奋力冲杀,口中不断狂呼:“杀奴!杀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