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生碑

防爆门上残留的墨绿光液,如同凶兽舔舐猎物后留下的冰冷涎水。

钱大友干瘪的胸腔里,心跳微弱得像漏风的破鼓。

程序的电子屏幽幽亮起:“李顾问…服务器坟场里…刨出点…骨头渣子…”

零号池上方检修平台的防爆气密门,如同一块冰冷的墓碑,死死封住了门后那墨绿幽光和令人心悸的吸噬力场。门上几道焦黑的灼痕和粘稠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墨绿光液残留,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辐射尘埃的灼烧感,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源自那活化的熔血碑文的冰冷邪异,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勒得人喘不过气。

临时医疗区(现在更像一个临时的避难所和急救点)内,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应急灯的光线在弥漫的微尘和残留烟雾中显得更加惨淡、摇曳。钱大友被安置在一张相对干净的垫子上,老赵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徒劳地按压着他胸前几处深可见骨、却诡异得没有多少鲜血流出的伤口——那些伤口边缘呈现出灰败的色泽,皮肤干瘪褶皱,如同被吸干了水分的朽木。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脸色灰败如同陈年的纸张,眼窝深陷,瞳孔涣散,生命之火正在急速熄灭。颈侧裸露的皮肤上,几道暗青色的、如同蚯蚓般的扭曲血管清晰可见,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缓缓搏动,散发出微弱的墨绿荧光——那是被碑文邪力侵蚀、污染的生命精魄残留。

“没…没救了…” 仅存的一个老军医颓然地放下听诊器,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力,“…精气神…被抽干了…魂魄…也…散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钱大友成了那活化熔血碑文苏醒后的第一个祭品,一个被吸干了生命和灵魂的空壳,死亡只是时间问题。周围的幸存者或沉默地低着头,或惊恐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爆门,眼神里充满了兔死狐悲的绝望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下一个,会是谁?

李添一背靠着冰冷的合金柜滑坐在地,右臂的阴寒麻木感似乎已蔓延至半边胸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撕裂般的剧痛。重瞳深处一片晦暗,强行催动天眼之力引导古鼎的反噬和目睹活人献祭的冲击,让他的精神和肉体都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看着气息奄奄、如同人干的钱大友,再看看那扇隔绝着恐怖的门,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在胸中翻腾。

“王岩…这就是你想要的‘锁’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保温杯里那个指向刘美婷母子的微型血脉锁,池底那吞噬活人的熔血碑文…这跨越四十年的“锁龙”阴谋,究竟是为了禁锢什么?又释放了什么?

【滋…李添一…】 腰间的备用通讯器传来程序的电子音,比之前更加微弱、断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烛火,背景音是服务器机房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的、如同垂死哀鸣的电子元件短路声。【…核心…数据…抢救…进度…更新…从…烧毁的…阵列…残骸…中…提取…到…部分…深层…缓存…碎片…】

“碎片?有什么发现?” 李添一强打精神,声音干涩。现在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是黑暗中的微光。

【…碎片…内容…极度…混乱…破碎…】 程序的电子音带着一种在垃圾场里翻找线索的艰难,【…大部分…是…冗余…日志…及…被…污染…的…乱码…但…其中…存在…一小段…异常…规整…且…加密…等级…远超…基地…标准…的…二进制…数据流…】

异常规整?远超基地标准的加密?李添一心头一动:“能破译吗?”

【…加密…算法…未知…结构…类似…上古…卦象…推衍…非…现代…密码学…】 程序的回答带着巨大的困惑,【…强行…破解…尝试…失败…逻辑…门…过载…但…其…排列…组合…蕴含…某种…周期性…及…对称性…规律…强行…按…《连山》…古易…六十四卦…爻位…进行…类比…映射…】

《连山》古易?!用古老的易经卦象去映射一段二进制数据流?!

李添一的重瞳猛地收缩!《连山易》,三易之首,传说中天皇氏所创,比《周易》更为古老晦涩,蕴含着天地开辟、万物演化的至高奥秘!这绝不是现代服务器里该出现的东西!

【…映射…结果…生成…】 程序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对应…卦象…为…‘雷泽…归妹’…之…‘天雷…无妄’!】

雷泽归妹?天雷无妄?!

李添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虽非专精易理,但家学渊源,对《周易》尚算熟悉。《归妹》卦,兑下震上,泽上有雷,象征女子出嫁,但也暗喻着事物发展到顶点后的回归与终结,若不得其时,则凶险莫测!而变卦《无妄》,乾上震下,天下雷行,象征天道刚健,不妄为,但卦辞也有“无妄之灾”的警示!这两个卦象组合,大凶之兆!

小主,

“卦象…具体…怎么说?” 他急促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卦辞…映射…碎片…如下…】 程序的电子音带着一种吟诵古老谶言般的诡异韵律,将冰冷的二进制碎片强行翻译成晦涩的古语:

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嫁妹错过吉期,迟归终有应期。)

眇能视,跛能履。

(眼盲强看,足跛强行。)

履虎尾,咥人,凶。

(踩到虎尾,被虎咬,凶险。)

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

(无缘无故的灾祸,如同拴着的牛被路人牵走,对村里人却是灾殃。)

卦辞如同冰冷的诅咒,一字一句砸在李添一的心上!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这指向什么?是四十年前被“封存”的“锁龙”计划,如今到了“应期”?眇能视,跛能履…不正对应着他和刘美婷现在油尽灯枯、却不得不强撑的局面?履虎尾,咥人,凶…他们不正是在踩着蛇母和那活化邪碑的“虎尾”吗?而无妄之灾…邑人之灾…钱大友的惨剧,不正是一场毫无征兆、殃及池鱼的“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