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弥漫着金光退散后的神圣余韵与焦糊、血腥、培养液甜腥混合的怪异气味。坍缩的祭坛秤如同被巨兽踩扁的罐头,扭曲的青铜构件间冒着缕缕青烟,彻底沦为死物。九个克隆体蜷缩在角落,如同被净化的幼兽,在深沉的睡眠中发出均匀的呼吸,皮肤下再无暗紫纹路,唯有胸膛那金红的逆鳞胎记散发着微弱而平和的光。九条雾子彻底沉寂,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刀疤老兵和汉子在远处呻吟着醒来,茫然地看着这劫后余生的场景。程序捂着断腕,靠着冰冷的轮胎,剧痛让他脸色惨白,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李添一(中年)紧紧抱着昏迷的妻子刘美婷,感受着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以及小腹深处那沉寂下去的、却真实存在的守护脉动。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他轻轻抚摸着妻子冰凉的小腹,那里曾投射出守护的龙纹和胎儿持剑刺破邪魔的惊世画面。是孩子…是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在母亲最危急的时刻,引动了血脉深处的守护意志,甚至跨越时空,共鸣了张天师封印相柳的伟力!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如同薄冰般脆弱。
嗤…嗤…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微弱电流杂音,再次从祭坛秤的废铜烂铁深处响起!一点微弱的、却散发着不死不灭怨毒的暗紫色火星,如同深渊中重新睁开的眼睛,在扭曲金属的缝隙间顽强地明灭着!
它比之前更小,光芒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但那股粘稠、冰冷、充满了无尽贪婪和毁灭欲望的意念波动,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死死地缠绕在刘美婷和她小腹那沉寂的守护光点上!
它没有力量再次启动祭坛,甚至无法凝聚成实质的攻击。但它如同最顽固的病毒,潜伏着,窥伺着,等待着宿主最虚弱的时刻,发动致命的一击!只要刘美婷腹中那新生的守护力量没有彻底稳固,只要这丝毁灭的“种子”不除,危机就远未结束!
“还…还没死透?!”刀疤老兵刚挣扎着坐起,看到那点暗紫火星,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这鬼东西…属蟑螂的吗?!”
程序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笔记本早已没电,他只能凭经验和直觉判断:“它…它的核心意志还在!像…像一段最顽固的…诅咒代码!必须…必须清除它!否则嫂子…”
李添一(中年)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尝试再次凝聚天眼之力,但双眼深处只有无尽的酸涩和空乏,仿佛彻底干涸的枯井。之前的血焰爆发已是强弩之末,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他环顾四周,玄圭已死,九条雾子毙命,幼子昏迷,克隆体沉睡…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再次攫住了他。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恶毒的诅咒之种潜伏在妻子体内,等待反扑?
就在这时!
“呃…哇——!”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啼哭,猛地从刘美婷身边响起!
是一直昏迷、气息奄奄的幼子李添一(幼年)!
他似乎被那暗紫火星散发出的恶毒意念刺激到了!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之前爆发的暗紫火焰,也没有孩童的清澈,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被无形锁链勒紧窒息般的挣扎感!
他小小的、冰凉的手,不再指向任何方向,而是…死死地抓向自己赤裸的、包裹在襁褓中的… 小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噬咬他!
“痛…痛…”他发出细弱游丝、却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小的身体弓起,如同煮熟的虾米。
“添一!”李添一(中年)大惊失色,以为幼子也受到了暗紫火星的侵袭,慌忙伸手去抱他。
然而,幼子的动作更快!更决绝!
在巨大的痛苦和某种无法言喻的本能驱使下,他那小小的、因痛苦而颤抖的手指,竟然极其精准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狠厉…刺破了包裹自己脐带残端(新生儿脐带尚未完全脱落)的消毒纱布!
一股极其微弱、颜色却异常鲜艳、带着浓郁新生气息的…金红色血液,瞬间从被刺破的脐带残端…渗了出来!
这并非普通的血液!这是蕴藏着最原始生命力的…脐带血!
幼子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沾满自己脐血的小小手指,带着一种诡异的目的性,在冰冷、布满灰尘的仓库地面上…开始涂抹!
一下,又一下。
动作极其僵硬、颤抖,却异常精准!
他并非乱画。
金红色的脐血,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清晰地勾勒出一道道…古老、繁复、充满了神秘韵律的… 符文轨迹!
这符文并非已知的任何文字体系,其线条转折间充满了天地山川的意象,又蕴含着阴阳流转的玄机。每一笔落下,那鲜艳的金红脐血便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微微地…亮起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无比的守护光晕!
他在…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