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抱着刘美婷冰冷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连哭都失了力气。
玄圭枯槁的手指抠着碎石,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眼睁睁看着那辆明黄色的美团电驴碾过废墟碎石,载着它那惊世骇俗的赛博天师骑手消失在更浓的黑暗里。
车灯远去,那被强行“开光”、投射出金色先天八卦阵图镇压邪祟的神迹光芒也随之敛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三角空间重新被粘稠的黑暗和浓重的血腥气包裹。
程序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缓慢流过太阳穴的声音,还有怀里嫂子身体正一点点变硬时,衣物纤维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玄圭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盯着豁口外。
那片被刚才骑手天师一记“金光八卦快递”暂时净化、压住了一个巨大蛇头虚影的区域。
黑暗并未死心。
无数之前被混沌浆液湮灭的幽绿“蛇瞳”,如同熄灭后又顽强复燃的鬼火,在废墟的缝隙深处、扭曲的钢筋骨架阴影里,重新一星一点地亮了起来。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比之前更加黯淡,却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阴冷粘稠的怨毒。
无声地闪烁着,如同无数只恶毒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三角空间,锁定了程序怀里那具属于龙母的、即便死去也散发着独特“香气”的躯体。
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力,如同湿冷的苔藓,正沿着豁口的边缘,重新向三角空间内部缓慢地、顽固地蔓延渗透。
“呃…呃…”
角落里,一直如同顽石般沉寂的李添一,破碎的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肩窝处那个烙印着乳鼎的焦黑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瞬。
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流光。
玄圭猛地扭头,枯槁的眼珠死死盯住李添一肩窝那个黑洞。
老守陵人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一种混杂着惊悸、绝望和最后一丝微渺期盼的复杂情绪,让他干裂的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镇…镇河…你…你爹…他…” 玄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每一个字都像用钝刀在刮擦生锈的铁皮。
“滴滴…前方…右转…”
就在这死寂与重新凝聚的阴冷压力即将再次把三角空间拖入绝望深渊的刹那!
一个极其突兀、冰冷、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导航女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废墟的层层阻隔…清晰地…钻进了程序的耳朵!
这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感…仿佛是从某个幽深的地穴深处直接传出来的!
程序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同被冰锥刺中!
这绝不是刚才那辆美团电驴的喇叭!
这声音…空洞、死板、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更关键的是…它的来源方向…根本不是刚才骑手离开的废墟深处!
而是…来自他们的头顶!来自这栋摇摇欲坠的废弃厂房的…更上层空间!
“什么…东西?” 程序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三角空间上方那片被巨大预制板遮挡的、黑暗的虚空。
“滴…滴…滴…”
紧接着!
又是一连串…轻微、急促、如同某种信号提示音的…电子蜂鸣!
这声音…与刚才那冰冷的导航女声…来自同一个方向!来自上方!
“导航…提示音?” 程序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这片被相柳邪气彻底污染、通讯断绝、连卫星信号都扭曲成鬼画符的绝地死域…怎么会响起电子导航的声音?!
“不…不对…” 玄圭枯槁的身体也绷紧了,浑浊的老眼同样死死盯着头顶那片黑暗,沾血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碎石,“不…是…活人的…导航…”
老守陵人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如同破风箱被强行拉开,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悸:
“是…是‘送煞’!蛇族的…‘送煞路线’…开始了!”
“送煞路线?” 程序的心猛地一沉。
“阴煞…需…需活人…引…引路…以…以身为舟…载…载死气…至…至凶地…此…此乃…古…古之…‘尸陀林…引魂术’…邪…邪法!” 玄圭的声音带着一种面对禁忌的恐惧,“蛇族…定…定是…控…控制了…活…活人快递员…以…以其…生魂…为…为引…肉身为…舟…强…强行…规划…出…一条…穿…穿梭阴阳…直抵…凶…凶煞之地的…‘路’!将…将那些…污…污秽邪物…或…或是…更…更可怕的…‘包裹’…送…送到…它们…指…指定的…‘收货点’!”
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头顶那片传来导航声音的黑暗:“这…这声音…就…就是…那…那被…被控…控制的…‘活人舟’…身上…发…发出的…索…索命…路标!”
仿佛是为了印证玄圭这令人胆寒的推测!
“重新规划路线…前方…两百米…左转…”
那空洞冰冷的导航女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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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那发出声音的“活人舟”,正沿着某种看不见的、扭曲现实的路径,在废墟的上层空间…快速移动!越来越近!
“滴…滴…滴…” 急促的提示音如同催命符。
“目标地点…已更新…预计…五分钟…到达…”
程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目标地点?!这被诅咒的导航,要把那承载着“死气”的活人舟和它运送的恐怖“包裹”,送到哪里?!
这三角空间?!嫂子刘美婷的尸体?!还是…濒死的李添一?!
“拦住…拦住他!” 玄圭嘶声低吼,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力竭又重重跌回地上,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不…不能…让…让那…‘舟’…靠…靠近!更…更不能…让…让那…‘货’…送…送达!”
程序看着怀里刘美婷冰冷灰败的脸,又看看角落里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李添一,一股混杂着悲怆、愤怒和决绝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烧了起来!嫂子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爹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绝不能让这狗屁的“送煞路线”给毁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刘美婷冰冷的身体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脱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脸上。做完这一切,他猛地站起身,不顾浑身骨头散架般的剧痛,踉跄着冲向豁口边缘堆积的扭曲钢筋和混凝土碎块。
“玄老!怎么破?!” 程序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找出那‘舟’!毁了它!还是…毁了那条‘路’?”
玄圭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块上,急促地喘息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虚空,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楼板和弥漫的邪气,看清那个被操控的、发出导航声音的“活人舟”。
“路…路…是…是‘虚’的…根…根本…在…在‘舟’…和…‘舵’!” 玄圭艰难地吐出字句,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仅存的生命力,“舵…就是…那…那导航…声!是…是蛇族…邪…邪法…强…强行…嫁接…在…在活人…意识…里…的…‘引魂咒’!破…破其声…或…或…断其…魂…魂链…可…可乱…乱其…路径!”
他猛地指向程序:“你…你…能…能‘听’…能…能‘算’!找…找出…那…那声音…的…根…根源…频率…或…或…那…被控者…魂…魂链…的…的…薄弱点!”
程序的心脏狂跳!听?算?在这邪气干扰、各种能量乱流如同泥石流的鬼地方,去捕捉一个飘忽不定、被邪法加持的导航声音的根源?!
这简直是让他用算盘去黑五角大楼的防火墙!
但…没有退路了!
他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掉浑身伤口的剧痛、忽略掉嫂子冰冷的尸体带来的巨大悲恸、忽略掉父亲濒死的微弱气息带来的揪心,将全部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束,狠狠地“扎”向头顶那片传来导航声音的黑暗虚空!
嗡——
意识探出的瞬间,程序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猛地撞进了一团粘稠、冰冷、充满恶意的沥青池!
无数混乱的杂音、扭曲的邪念、濒死的哀嚎、相柳残留的混乱意志碎片…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疯狂地刺向他探出的精神触角!
“呃啊!” 程序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阵阵发黑,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太乱了!干扰太强了!
那空洞的导航女声,在这片混乱的“精神泥沼”中,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飘忽不定!
“路线…偏…偏离…正在…重新…规划…”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杂音。
程序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他强迫自己的精神触角在混乱的泥沼中艰难地“游动”,如同在滔天巨浪中寻找一根特定的绣花针!
过滤!排除!锁定!
他调动起自己作为顶级黑客对数据流、对频率、对异常信号的敏锐本能!
那导航声…空洞…死板…但…似乎…在最底层的某个极其细微的波段…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如同心跳般的…共振频率?!
程序的精神猛地一凝!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死死地“钉”向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共振点!
就在他的精神触角即将触及那共振频率核心的刹那!
“警告!前方…能量…干扰…过强…建议…绕行…”
导航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那一丝被程序捕捉到的、极其微弱而稳定的共振频率…陡然…变得清晰!
嗡——!
程序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这频率…这共振…这冰冷的、毫无起伏的、却又在最底层带着一种诡异生命律动的声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