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拿过旁边的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润湿她干裂的起皮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和他那一身粗线条的肌肉完全不搭。
“小马他们呢?”叶秋润了嗓子,终于能说出整句的话了。
“在写结案报告。”林风一边沾水一边说,“那些数据太庞大,光是梳理清楚每一笔流水的去向,就够他们这帮技术疯子忙活半个月的。吴姐在盯着资产查封,老钱……老钱去补觉了,他在你门口守了三天,我硬赶回去的。”
“你没睡?”叶秋看着林风眼底下那一圈青黑。
“我睡不着。”林风把棉签放下,实话实说,“你没醒,我闭眼就是那一枪的声音。”
提到那一枪,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叶秋想笑,但是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林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我是警察,那是我的本能。就算是换了小马,我也得扑。”
“但我是组长。”林风的语气突然变得很重,他盯着叶秋的眼睛,没让她躲闪。
“组长就是带头的。带头冲,带头打,也得带头挡子弹。哪有让底下人给头儿挡枪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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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很少说这种带情绪的话。在专案组里,他是大脑,是定海神针,永远只会下达最冷静的指令。
但这次,他失态了。
叶秋看着他,眼神里的那一丝调侃慢慢退去,变回了那种独属于战友的默契和认真。
“那一刻没时间想你是组长还是列兵。”叶秋轻声说,“我只知道,那个U盘还在电脑上插着。你要是死了,直播就断了。直播断了,外面那些老虎还能反扑。我死了没事,只要证据还在……”
“闭嘴吧。”林风打断了她,语气生硬,但手却把被角给她掖了掖。
他拿起那个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用小刀切下来一小块最干净的果肉,递到叶秋嘴边。
“没有下次了。”
林风看着她吃下去,然后低下头,又开始削剩下的一半。这次他削得很慢,很专注,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叶秋,你给我听好了。”
“这次算我欠你的。这条命,我林风欠你一辈子。”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管证据有重要,不管案子有多大,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往我身后躲。”
林风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是男人,皮糙肉厚。只要我不死,我不允许任何一颗子弹越过我,打在你身上。”
叶秋愣住了。
她嚼着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一股酸涩的情绪突然从鼻腔里泛上来,冲得她眼眶发热。
她是个孤儿,从小在体校打架,在警校长大,进了经侦队跟那帮大老爷们拼酒拼命。从来没人跟她说过“往我身后躲”。
“行了,肉麻死了。”叶秋把头偏向一边,想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声音里带着鼻音,“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林阎王让人习惯点。”
林风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林风刚才开着电视就是为了有点声音,不让病房太死寂。现在,正好播到了那条全省人民都在等的消息。
新闻主播那字正腔圆的声音传来: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央纪委国家监察委对江东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陈清源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蓝底的照片。那是陈清源的标准照,但他名字上并没有打黑框,而是被打了一个鲜红的“叉”。
“经查,陈清源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构建独立王国,大搞权钱交易,利用职权在能源项目审批、资金拨付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这一连串的罪名,每一个字都是林风他们这几个月用命换来的。
还有董四海、还有江东省公安厅原来的那位厅长,一长串的名单在屏幕上滚动。
叶秋转过头,看着电视屏幕。
“终于完了。”她长出了一口气,“这回,江东的煤,该是白的了吧?”
“煤永远是黑的。”林风把削好的苹果切成整齐的小块,放在盘子里,“但挖煤的人心,得洗白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