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住，祁同伟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泛着骇人的亮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陈岩石看不上他这个穷小子，认为他出身微寒，家里还有一帮穷亲戚。祁同伟恍惚间又看到陈岩石那张严肃的脸，老人拍着桌子说：陈阳跟着你不会有好日子！

而陈阳，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出身优渥的干部家庭。门不当户不对......陈岩石为了让女儿过上所谓的好日子，毕业后就把她弄去了燕京，安排和老上级家的儿子结了亲。

留给祁同伟的，只有一双已经发白的运动鞋——那是陈阳临走前偷偷塞给他的，鞋垫下面还藏着一张字条：。

学长......程度的声音将祁同伟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酒杯，指节都泛白了。

陈阳离开后，比他大十岁的梁璐出现了。梁璐是汉大公认的美女老师，明眸皓齿，知书达理。可惜遇人不淑......往事一幕幕在祁同伟眼前闪过，像一部老旧电影。

最讽刺的是，是陈海——陈阳的弟弟，告诉他梁璐的父亲、时任京州公安局局长的梁群峰，把他发配到乡镇司法所当助理员。那个偏远山区的司法所，连窗户都是破的，冬天寒风呼啸而入。

祁同伟猛地灌了一口酒，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火。他记得自己身中三枪立了一等功，满以为能调回城里。又是陈海告诉他，梁群峰说他还需要，需要。

结果？他又回到了那个该死的司法所！

司法所......祁同伟喃喃自语，突然发出一声怪笑。他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老司法员——佝偻着背，在基层干了一辈子的老人，每天就着一碟咸菜喝粥，却还坚持给村民们普法。

最可笑的是，司法所根本就不归公安局管啊！

祁同伟突然抓起酒瓶，仰头猛灌。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打湿了警服前襟。他重重放下酒瓶，玻璃与桌面相撞发出巨响。

要说直接干预，陈岩石比梁群峰更方便——那个老革命转业后在司法系统深耕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各级司法行政机关。

难道真是陈岩石在背后操作？

祁同伟的心脏剧烈跳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其实心中早有猜测，只是不敢面对——那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老人，会为了拆散他和陈阳，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学长，程度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他轻轻按住祁同伟发抖的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的目光扫过祁同伟空荡荡的无名指，但现在，你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祁同伟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突然想起高育良的警告，想起梁群峰退休前的叮嘱，想起......高小琴那双与陈阳神似的眼睛。

窗外，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祁同伟知道，无论当年是谁在幕后操纵，现在的他都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程度今晚这番话，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