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峻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奢华的、充满现代感的顶层套房。而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是斑驳的、泛着青灰色的墙壁,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地面上铺着的,也是那种老式的、带着六角形花纹的水磨石地砖,缝隙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里,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云顶阁的顶楼,更像是一个被废弃了许久的、老旧的疗养院或者医院的走廊。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
买峻皱了皱眉,迈步走出了电梯。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显得格外清晰。他左右看了看,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刷着绿色油漆的木门。门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数字编号。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上面的铜牌上刻着“07”。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按了下去。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房间的全貌。
这……是一个病房。
一张简陋的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画着风景的油画。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买峻的心沉了下去。
他退出了这个房间,又挨个查看了旁边的几间。
“06”、“05”、“04”……
每一间,都是和“07”一模一样的病房。空无一人,死气沉沉,仿佛这里的时间,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停止了流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顶阁的顶楼,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地方?
他加快了脚步,沿着走廊向前走去。他必须找到答案。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病房编号在不断地减小。从“07”到“03”,再到“01”。
当他走到“01”号病房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和别的门都不一样。
它没有刷绿色的油漆,而是保留了原木的颜色,上面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上没有铜牌,只有一个简单的、用篆书写成的“静”字。
买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那个黄铜打造的门把手。
冰冷。
他缓缓地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但借着从走廊里透进来的昏黄光线,买峻还是看清了里面的一切。
这是一间布置得像是书房的房间。一张巨大的、红木打造的书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书桌前,摆放着一把宽大的、真皮的老板椅。
而此刻,那把老板椅是背对着他的。
一个人,正坐在那把椅子上。
听到开门的声音,椅子缓缓地转动过来。
一个男人,出现在买峻的视线中。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是两口古井,深不见底。他穿着一件考究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杯,正轻轻地吹着气,抿了一口。
“你来了。”
男人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平静,仿佛他早就知道买峻会来,而且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
“我等你很久了,买峻。”
买峻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这个男人,大脑在飞速地运转。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这个声音,却给他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你是谁?”买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男人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瓷杯。他从书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买峻面前。他的目光在买峻的脸上逡巡着,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我是谁?”男人轻声重复了一遍买峻的问题,然后缓缓地说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人。我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
他顿了顿,看着买峻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名字,叫沈墨。”
三
沈墨。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买峻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陈国栋偶尔的、带着几分醉意的低语中,在张建国那含糊不清的、充满了恨意的咒骂里,在林晓萍日记本最隐秘的角落里。
沈墨。
云顶阁的主人,这座城市真正的幕后掌控者,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会和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身世,有着如此紧密的联系。
“你……”买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是谁?我父亲……他又是谁?”
沈墨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