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当孟诗在醉春楼的小屋里沉沉睡去时,云池在千里之外的雁南城,催动了入梦术。
梦境里,孟诗像个局外人,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眉眼酷似自己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小心翼翼地捧着拜帖站在金麟台门口,却被门童一脚踹倒在地,拜帖散落一地,被马蹄碾得粉碎。那是十五岁的孟瑶,第一次去认亲的模样。
紧接着,场景切换。少年跪在金光善面前,卑微地乞求一个名分,却被金光善随手一挥,像打发乞丐似的赶了出去。“孽种” 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孟诗心口生疼,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
画面再转,已是多年后。孟瑶,不,此时该叫金光瑶了。他穿着金氏的金星雪浪袍,站在权力的顶峰,却众叛亲离。聂明玦的尸体倒在他脚下,蓝曦臣失望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而他自己,亲手将剑刺进了妻子秦愫的胸膛。“杀父、杀妻、杀兄、杀子……” 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孟诗在梦里疯狂地摇头,她想冲过去抱住那个满身是血的儿子,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她看到金光瑶最后望向金麟台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嘲讽,嘴里喃喃着:“娘,我做到了,你的牌位终于能进金家祠堂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孟诗的心上。她猛地意识到,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自己那句 “一定要让为娘的牌位进金家祠堂” 的遗言!
金光瑶啊金光瑶!这名字,就是一个诅咒!
梦境碎裂,孟诗从床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衣衫。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墙上那片空处,仿佛能看到儿子满身是血的模样。
而此时的雁南城,云池正收起施术的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天晚上,她都会准时发动入梦术,将这个噩梦精准地送入孟诗的梦境。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她看不起孟诗,甚至厌恶她。这个女人,明明自己身处泥沼,却还把儿子当成实现自己执念的工具,妄图用儿子的一生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所以,她根本不在乎孟诗能不能承受住这个噩梦,不在乎她会不会因此崩溃,甚至不在乎她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