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老刘头的倔强

里头没声儿。

过了好一会儿,门又开了。女人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进来吧。”她声音很轻。

于龙和杨帆弯腰进去,一进门就愣住了。

这哪叫房子?就是个地下室,十来平米,一张上下铺占了大半空间,角落里堆着些纸箱子。窗户开得跟碗口那么大,透进来的光可怜巴巴的。最让于龙挪不开眼的,是床边那张小桌子——其实就是个木板凳,上头垫着几本书,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趴在板凳上写字。

男孩听见动静,抬起头。瘦,特别瘦,但眼睛很亮,跟两颗黑葡萄似的。

“妈,谁啊?”他问。

“没事,你写你的。”女人快步走过去,挡在男孩前面,像是要护着他。

于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板凳,看着板凳上那几本书,看着男孩趴在那儿写字的姿势——他得弯着腰,脖子往前伸,才能看清本子上的字。

那一瞬间,于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也不宽裕,但起码有张书桌。他妈给他买的,黄色的木头桌子,用了十几年。后来搬家还舍不得扔。

“大姐,”于龙嗓子有点紧,“孩子平时就在这儿写作业?”

女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不买张桌子?”

女人还是没说话。倒是男孩开口了:“妈妈说桌子贵,要攒钱给我上初中。”

于龙看向男孩,男孩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躲闪,也没自卑,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

“李阳。”男孩顿了顿,仰着脸说,“太阳的阳。”

于龙笑了:“好名字。”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木板凳。板凳上垫着的书是旧的,边角都卷了,但包着书皮,整整齐齐。本子上的字也写得工整,一笔一划的,看着就踏实。

“学习怎么样?”

“班里第二。”男孩说,又补了一句,“下次想考第一。”

“为什么想考第一?”

“考第一就能拿奖学金,拿了奖学金我妈就不用这么累了。”

于龙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那个女人——她还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大姐,”于龙站起来,“我能跟您单独说两句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跟着于龙走到门外。

门外光线暗,女人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见她一直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大姐,您丈夫呢?”

女人的肩膀抖了抖,半天才开口:“去年……工地出事,没了。”

于龙沉默了几秒。

“工地没赔?”

“赔了,但不多。”女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给娃攒着,以后上学用。”

“您现在做什么工作?”

“清洁工,早上四点去扫街。”女人终于抬起头,“一个月两千三,够我们娘俩活着。”

两千三,在这个城市,租个像样的房子都不够。

“所以您住这儿?”

“这儿便宜,一个月三百。”女人往门里看了一眼,声音突然有了点起伏,“就是苦了娃,连张桌子都没有。可他懂事,从来不抱怨,还总说以后要让我过好日子……”

她说不下去了。

于龙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老刘头、王嫂、李家的资料,一行行字,冷冰冰的。可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孩子,那些字能写出来吗?

“大姐,您放心,”于龙把手机揣回去,“这事儿我管。”

女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于龙已经推门进去了。他走到男孩跟前,又蹲下来,跟男孩平视:“李阳,叔叔问你,你想要一张什么样的书桌?”

男孩眨眨眼:“书桌?”

“对,写作业的书桌。”

男孩想了想,认真地说:“要大的,能放好多书。还要有灯,不伤眼睛的。最好……最好是白色的。”

“为什么是白色?”

“干净。”男孩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妈说,人要干干净净的。”

于龙看着他,突然也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好,叔叔记住了。”

——

小主,

从李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杨帆一路没说话,走到巷子口才憋出一句:“于总,那孩子……”

“嗯。”

“太苦了。”

于龙没接话,站那儿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把烟掐了扔垃圾桶。

“明天一早,咱俩去趟家具城。”

杨帆看着他,想问什么,又没问。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于龙的车又停在了棚户区外面。

这回后座塞得满满当当——一张白色的书桌,一把椅子,一盏台灯,还有一大摞书和文具。杨帆抱着台灯,于龙扛着书桌,俩人一前一后往巷子里走。

正是上班的点,巷子里人不少。昨天下棋那几个老头儿还在,见着于龙这架势,都愣住了。

“那不是昨天那小子吗?”

“扛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