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海面上薄雾未散,“镇海”号已如离弦之箭,斩开墨蓝波涛,向着东南方疾驰。萧景珩伫立舰艏,海风猎猎,吹动他染血征衣。肋下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头沉重。身后,“新杭”营地渐成一线青灰,而前方,是茫茫未知与“圣岛”可能的血火。
“将军,浪大了,进舱歇息吧。”亲卫队长周擎递上披风,眼中难掩忧色。萧景珩麾下二百精锐,多是从“星陨之谷”血战中爬出的老卒,此刻默默擦拭刀剑,检查火铳,气氛肃杀。
“无妨。”萧景珩摆手,目光投向桅杆顶端飘扬的“萧”字旗与一旁新制的星辰海浪旗——这是“海民”信使“礁石”提供的部落徽记,以期在接近“圣岛”时减少误会。“礁石何在?”
“在底舱,由通事陪着,一直盯着海图。”周擎低声道,“他心神不宁,屡次问及行程。”
萧景珩默然。能让彪悍的“海民”战士如此焦虑,“圣岛”局势恐比预想更糟。他下到底舱,简陋舱室内,海图摊开,上面用炭笔粗略勾勒着航道、暗礁与洋流。“礁石”蹲在图旁,手指死死点着一处环形岛屿标记,喉中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通事翻译:“他说,按目前航速,明日黄昏可抵‘圣岛’外海。但‘星眸族’的圣地‘祭星崖’在岛东,西番鬼船多在岛西‘鬼牙湾’活动。若直闯‘鬼牙湾’,必遭炮击;若绕至东侧,暗礁密布,唯有‘海民’的‘潜蛟’水道可通,但水道狭窄,仅容小舟,大船必搁浅。”
“也就是说,大军无法直接登陆支援。”萧景珩蹙眉。
“礁石”连连点头,又比划着说了一串。通事道:“他说,西番鬼此番来了不止大船,还有数艘吃水浅的‘快蟹船’,可沿岛巡逻。且他们与岛上‘叛星者’勾结……”
“叛星者?”萧景珩捕捉到关键词。
“礁石”面露愤恨,夹杂恐惧,艰难解释。原来,“星眸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祭司“观星者”墨托一脉坚守古训,守护“星核”,避世不争;但另一支以战士首领“裂岩”为首的派系,认为“星核”之力应为部族所用,以征伐四方,重现先祖荣光。两派争执日久。“裂岩”一系近年与偶尔途经的商船(实为葡萄牙探险队)暗通款曲,换取铁器、琉璃等物,势力渐涨。此次西番大举来袭,“裂岩”竟趁乱发难,囚禁了墨托大祭司及其拥护者,欲借西番之力夺取“星核”,掌控全岛。
“内忧外患……”萧景珩心沉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敌人不仅在外部,更在堡垒内部。
“礁石”急切道,墨托大祭司在遭囚禁前,曾密令亲信送出求救信物与半张“潜蛟水道”秘图,正是由他冒死带出。信物是一枚非金非石、触手温润的深蓝色鳞片状物,隐隐有星光流转——据说是“星核”碎片所制。而半张秘图,则指向一条仅有历代大祭司与“海民”首领知晓的、通往“祭星崖”地下密道的入口。
“墨托大祭司相信,能解读‘星语’,持有‘星核碎片’的勇者,将为‘星眸族’带来曙光。他恳求将军,救出被囚族人,重启圣地封印,否则‘星核’落入西番或‘裂岩’之手,必酿大祸。”“礁石”捧出鳞片与半张皮质海图,郑重置于萧景珩面前。
萧景珩凝视那枚流转星辉的鳞片,指尖触及,竟有微弱暖意,体内因“星骸之心”而略有感应的真气微微一荡。他收下信物与海图,沉声道:“告知‘礁石’,我军必竭尽全力。然敌强我弱,需从长计议。让他详细说明‘潜蛟水道’细节、岛内布防、及‘裂岩’与西番兵力部署。”
同一时刻,“新杭”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