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琼芳宴启,毒隐暖炉(冬至·辰时)
冬至的雪来得急,一夜之间就把永宁侯府裹成了银瓮。栖凤院的老梅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满窗台,林微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凤凰玉佩——玉佩比昨夜更暖了些,贴着掌心像揣了颗温玉,竹简上“冬至雪夜,火种初显”的篆字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自上次密室初探后,她每晚都对着竹简研读,却始终没找到“凤凰火种”的具体位置,只知道需要“血脉共振,以雪为媒”。
“姑娘,前厅来人催了,说赏雪宴快开始了,夫人让您务必准时到。”春桃捧着一件石榴红的狐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听说林婉儿姑娘也被解禁了,夫人特意让人给她做了件白狐裘,还说今日要让她给各位贵客弹琴呢。”
林微抬眸,看向铜镜里映出的石榴红——这颜色是她特意选的,不同于林婉儿常穿的素白,既衬得气色好,又带着几分锋芒。她知道柳氏突然解禁林婉儿,绝不会是心软,定是想借赏雪宴让林婉儿重新博取好感,顺便找机会再陷害她。
“知道了。”她接过狐裘穿上,顺手把凤凰玉佩塞进衣襟,贴着心口——近日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把玉佩带在身边,心里能踏实些。
赏雪宴设在前厅的暖阁,暖阁四面开窗,窗上糊着透光的云母纸,外面是皑皑白雪,里面却温暖如春。暖阁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热酒,墙角的青铜暖炉里燃着银丝炭,散发出淡淡的松木香。
林微到的时候,暖阁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侯府的旁支亲属来了几位,还有几位京城的世家小姐,都是柳氏特意请来的,想让她们多和林婉儿亲近。林婉儿穿着白狐裘,坐在柳氏身边,手里拿着一把琵琶,看起来柔弱又可怜,见林微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声音轻柔:“姐姐来了,快坐吧,我特意给姐姐留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雪景。”
林微没接她的话,只是淡淡颔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春桃站在她身后,警惕地看着林婉儿和柳氏的动向。
没过多久,林靖远陪着一位身穿藏青锦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男子面容儒雅,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正是京城有名的文人领袖,国子监司业周修。周修是柳氏的远房表哥,也是林婉儿的书法老师,柳氏特意请他来,就是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夸赞林婉儿。
“周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柳氏连忙起身迎接,笑着说,“婉儿,快给你周先生请安,顺便弹一曲你新练的《梅花引》,让周先生指点指点。”
林婉儿乖巧地应了声,抱着琵琶坐下,指尖拨动琴弦——琴声悠扬,带着几分清冷,确实有梅花傲雪的意境。暖阁里的人都露出了赞赏的神色,周修更是点头道:“婉儿这琴技又进步了,既有风骨,又有柔情,不愧是我的学生。”
柳氏笑得合不拢嘴,眼神却瞟向林微,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在说,林微就算有侯府大小姐的名分,也没有林婉儿这样的才情。
林微端着茶杯,神色平静,心里却在留意暖炉的方向。方才进来时,她就觉得暖炉的香味有些异常——银丝炭本该是松木香,可现在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某种花草的味道。她悄悄从袖中拿出一根银针,放进茶杯里,再把茶杯靠近暖炉——银针的颜色慢慢变深,从银白色变成了暗黑色。
是毒!而且是慢性毒药,通过暖炉的烟气扩散,不易察觉,长期吸入会让人头晕乏力,严重的会损伤心脉。林婉儿这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害她,甚至可能想让侯府其他人也中毒,再嫁祸到她头上。
就在这时,林婉儿突然停住了琴声,捂着心口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姐姐……我……我怎么突然觉得头晕,心口也疼……是不是暖炉里有什么东西?”
柳氏立刻跳起来,指着林微骂道:“好你个林微!肯定是你在暖炉里放了毒,想害婉儿!你个蛇蝎心肠的东西,上次害婉儿被禁足还不够,这次竟然想毒死她!”
暖阁里的人都惊呆了,纷纷看向林微,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周修皱着眉,走到暖炉边闻了闻,脸色凝重:“这暖炉里确实有问题,有股甜香,像是‘醉心草’的味道,长期吸入会让人中毒。林姑娘,这暖炉是你让人准备的吗?”
“不是我。”林微放下茶杯,站起身,“暖阁的布置和暖炉的炭火,都是夫人院里的人负责的,我从未插手。而且,方才我也闻到了异常,还用银针检测过,银针已经变黑,若是我下的毒,我何必自曝其短?”
说着,她拿出那根变黑的银针,递给周修。周修接过银针,仔细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是中毒的迹象。可暖炉是柳夫人院里的人准备的,难道是……”
柳氏立刻打断他的话:“不是我的人!肯定是林微买通了我的人,让她们在暖炉里下毒,然后嫁祸给我!婉儿,你快告诉大家,是不是林微之前就对你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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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哭着点头:“姐姐上次因为玉佩的事,就对我很不满,还说要让我付出代价……我没想到,姐姐竟然真的想毒死我……”
暖阁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林微的眼神越来越不善。旁支的三太太更是说道:“侯府怎么养了这么个毒妇?若是让她继续待在侯府,咱们都要遭殃!”
春桃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挡在林微面前:“你们别冤枉我家姑娘!姑娘根本不会下毒,肯定是林婉儿姑娘自己下的毒,想嫁祸给我家姑娘!”
“你个小丫鬟,也敢胡说八道?”柳氏怒视着春桃,“今日若不把下毒的人找出来,我定要让你们主仆俩陪葬!”
林微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心里却在快速思考——林婉儿既然敢用这种方式下毒,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把证据都指向她。现在要自证清白,只能找到下毒的人,或者找到林婉儿策划的证据。
她看向暖炉边的两个丫鬟,她们是柳氏院里的,负责暖阁的布置。其中一个丫鬟眼神闪烁,不敢看她,像是有心事。林微心里有了主意,走到那个丫鬟面前,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今日暖炉里的炭火,是你换的吗?”
丫鬟身体一颤,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我叫翠儿,炭火是我和另一个丫鬟一起换的,我们没有下毒……”
“是吗?”林微的声音突然变厉,“那你袖口里的‘醉心草’粉末,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你偷偷把什么东西放进暖炉里,你以为我没看见吗?”
翠儿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捂住袖口,脸色惨白。柳氏见状,连忙道:“翠儿,你别听她胡说!你快说,是不是林微威胁你,让你承认?”
翠儿看着柳氏,又看了看林微,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夫人,我对不起你!是……是林婉儿姑娘让我在暖炉里放‘醉心草’的,她说只要把毒栽赃给林微姑娘,就能让林微姑娘被赶出侯府,到时候你就会提拔我做管事丫鬟……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她,求夫人饶了我吧!”
这话一出,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柳氏和林婉儿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林婉儿尖叫道:“你胡说!我没有让你下毒!是你自己想害林微,还嫁祸给我!”
“我没有胡说!”翠儿哭着说,“林婉儿姑娘还给了我一包银子,让我事后离开侯府,银子现在还在我房间的床底下!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搜!”
林靖远的脸色铁青,立刻吩咐管家:“立刻去翠儿的房间搜!若是真的找到银子,立刻把林婉儿关起来!”
管家连忙领命而去。柳氏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林婉儿则哭得梨花带雨,嘴里不停地喊着“我是被冤枉的”,可没人再相信她。
周修看着林婉儿,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婉儿,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不仅撒谎,还下毒害人,真是枉费我对你的教导!”
林微看着林婉儿,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丝沉重——林婉儿为了除掉她,竟然不惜用下毒这种狠毒的手段,甚至连累了无辜的丫鬟。她知道,这次就算把林婉儿关起来,她也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必定还会有更狠的阴谋。
没过多久,管家拿着一包银子回来,递给林靖远:“老爷,这是在翠儿房间的床底下找到的,里面有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两’,字迹是林婉儿姑娘的。”
林靖远接过银子和纸条,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林婉儿:“你……你真是无可救药!从今日起,你被禁足在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林婉儿被两个丫鬟架着拖了出去,嘴里还在哭喊着“我是被冤枉的”,声音越来越远。柳氏看着女儿被带走,却不敢求情,只能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
暖阁里的气氛很尴尬,旁支的人都不敢说话,周修也起身告辞:“侯大人,今日之事,让我大开眼界,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林靖远送走周修后,看着林微,语气复杂:“这次……又让你受委屈了。”
林微摇摇头:“侯大人不必自责,我没事。只是,暖炉里的‘醉心草’已经扩散,在场的人都吸入了一些,我这里有‘家传的解毒汤方’,可以让人熬制,给大家喝下,避免中毒加深。”
林靖远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你也累了,先回院子休息吧。”
林微转身离开暖阁,春桃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姑娘,你刚才太厉害了!一眼就看出翠儿有问题,还让她说出了实话!”
林微笑了笑:“我只是观察得仔细些。翠儿眼神闪烁,明显是心虚,我只是诈了她一下,没想到她真的承认了。对了,你也吸入了毒烟,回去后一定要喝解毒汤,别不当回事。”
春桃点点头:“知道了姑娘,我会的。”
回到栖凤院,林微立刻让人去熬制解毒汤——其实所谓的“解毒汤”,是她用甘草、金银花、连翘等常见药材配制的,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能缓解“醉心草”的毒性。她之所以说是“家传的解毒汤方”,是为了避免解释现代的药理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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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丫鬟们忙碌的身影,林微走到窗边,拿出凤凰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她能感觉到,玉佩里的力量比之前更活跃了些——或许,“冬至雪夜,火种初显”的时机,就快到了。
第二节 柴房诡影,邪祟构陷(冬至·未时)
林微刚喝了解毒汤,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走到门口,看到几个仆役抬着一个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盖着白布,隐约能看到下面是一个人的轮廓。
“发生什么事了?”林微拦住一个仆役,问道。
仆役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姑娘,是……是看守柴房的老王头,他死了!死在柴房门口,脸色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害死的!”
林微心里一惊:“老王头死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才,送饭的丫鬟发现的。”仆役说,“管家已经去柴房了,让我们把老王头抬去停尸房。”
林微立刻跟着仆役去了柴房。柴房位于侯府的西北角,很偏僻,周围堆着不少柴火,地上的积雪还没清理,上面留着几个凌乱的脚印。柴房门口围着不少人,管家站在中间,脸色凝重,看到林微过来,连忙让开一条路:“姑娘,你来了。老王头死得蹊跷,你快看看吧。”
林微走到老王头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老王头的脸色发黑,嘴唇发紫,瞳孔放大,嘴角还有一丝黑色的血迹,看起来像是中毒而死。但他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挣扎的痕迹,不像是被人强行下毒。
“柴房里的情况怎么样?林婉儿呢?”林微问道。
管家连忙说:“柴房的门是锁着的,钥匙在我这里,没人能进去。林婉儿还在柴房里,刚才我让人打开门看了一眼,她蜷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说昨晚看到了鬼。”
“看到了鬼?”林微皱起眉,“她看到了什么?”
“她说昨晚半夜,柴房里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黑影飘来飘去,还发出奇怪的声音,她吓得不敢出声,直到天亮才敢喊人。”管家说,“我觉得她是在胡说,想趁机逃脱罪责。”
林微却不这么认为——老王头死在柴房门口,死状蹊跷,林婉儿又说看到了黑影,这绝不是巧合。她走到柴房门口,打开门——柴房里很暗,弥漫着一股柴火和霉味,林婉儿蜷缩在角落里,看到林微进来,吓得尖叫起来:“别过来!别过来!我没看到什么黑影,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微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语气平静:“你昨晚到底看到了什么?如实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若是你撒谎,老王头的死,很可能会算在你头上。”
林婉儿的身体一颤,眼泪掉了下来:“我……我昨晚半夜醒来,看到柴房的窗户开着,一个黑影从窗户里飘进来,黑影很高,没有脸,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还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吓得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黑影在柴房里飘了一会儿,就从窗户飘出去了,然后我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惨叫,我不敢出去看,直到天亮送饭的丫鬟来了,我才知道老王头死了。”
林微走到窗户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插销是坏的,轻轻一推就能打开,窗户外面是一片空地,地上的积雪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脚印很大,不像是普通人的。
她走出柴房,对管家说:“老王头的死因还不清楚,不能轻易下结论。你让人把柴房封锁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另外,派几个可靠的人,在侯府里巡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管家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林微回到栖凤院,心里却在思考——老王头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有“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如果是装神弄鬼,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陷害林婉儿,还是为了掩盖其他的阴谋?
就在这时,春桃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姑娘,不好了!府里的人都在传,说老王头是被你害死的,还说你会邪术,能召唤鬼魂,之前祠堂的异象,就是你搞的鬼!”
“什么?”林微猛地站起来,“是谁在传这些谣言?”
“是柳夫人院里的丫鬟,她们说你因为上次暖炉下毒的事,怀恨在心,所以用邪术害死了老王头,还想嫁祸给林婉儿。现在府里的人都很害怕,都不敢靠近栖凤院了。”春桃说。
林微的眼神冷了下来——柳氏!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散布谣言,想把老王头的死栽赃到她头上,让她成为侯府的“不祥之人”,被众人排挤。
“春桃,你去把张嬷嬷请来,我有话要问她。”林微说。
没过多久,张嬷嬷就来了,她一进房间,就屈膝行礼:“姑娘,您找老奴来,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