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魂玉引幽

一、侯府秋诡

寒露过后,永宁侯府的秋意便浓得化不开了。西跨院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扫成整齐的堆,却总在夜半时分莫名散开,像有人在暗中踱步。青禾抱着刚浆洗好的衣物回来时,正撞见管库的婆子跌坐在廊下,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铜钥匙撒了一地。

“张婆子,您怎么了?”青禾连忙放下木盆去扶她,指尖触到婆子的手,凉得像块冰。

张婆子哆哆嗦嗦地指着库房方向,嘴唇颤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动了……库房里的东西动了……我明明锁好了的,刚进去就见那凤纹锦盒自己飘起来了!”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林微听了去。她近日暂居侯府照料老夫人,虽已封了凤仪郡主,却依旧穿得素净,月白绫裙上只绣了半朵暗莲。听到“凤纹锦盒”四字,她脚步一顿——那是她从幽宫带出的空盒,里面原是装着守护玉的,此刻该在她的清芷轩(侯府旧居,已重新收拾)里锁着才对。

“带我去看看。”林微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婆子连滚带爬地引着她往库房走,沿途的下人都低着头快步躲开,窃窃私语像秋风吹过苇荡:“听说了吗?前几日三皇子倒台后,府里就闹鬼了……”“可不是,李丫头昨晚还说看到祖祠那边有红光呢!”

库房的铜锁果然是好好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显然是张婆子匆忙间没拔下来。林微示意青禾打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库房角落里,那只凤纹锦盒正斜斜地躺在地上,盒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并非飘起来,倒像是被人粗暴地扔在那里。

“你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林微蹲下身,指尖拂过锦盒边缘,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利器所伤。

张婆子点头如捣蒜:“是……是飘在半空中的,我一进来它就掉下来了!姑娘,这肯定是邪祟作祟,快请个道士来驱驱吧!”

林微没接话,目光扫过库房的窗棂——窗纸破了个洞,边缘很整齐,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是被匕首划开的。她走到窗边,低头看向地面,果然发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鞋纹很特殊,是寻凤阁特有的“云纹靴”样式。

“青禾,扶张婆子下去歇着,给她端点安神汤。”林微直起身,语气淡然,“不是邪祟,是进了贼。”

待库房里只剩她一人,林微才从袖中取出凤魂玉。玉身微微发烫,表面的凤纹流转着淡金光芒,正朝着库房西北角的方向跳动。她缓步走过去,那里堆着几箱旧衣物,掀开最上面的箱子,下面竟是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正是当年她发现密道的入口,只是后来被她下令封死了。

石板边缘有撬动的痕迹,显然有人从密道潜入过。林微握紧凤魂玉,指尖的力量让玉身光芒更盛,脑海中闪过凤族传承的片段:“幽宫之下,有地脉相连,魂玉可感邪祟之气。”看来寻凤阁的余孽并未死心,竟想从密道再次潜入幽宫,只是误打误撞找到了存放锦盒的库房。

“姑娘!”青禾匆匆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信,“苏公子派人送来的,说天牢那边出事了!”

林微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急促,只有一句话:“林婉儿疯癫,咬舌自尽未成,口中喊‘玉归我’,寻凤阁余孽劫狱未果,留此信物。”信纸末尾粘着半片黑色的羽毛,正是玄羽雕的羽毛——寻凤阁的坐骑。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林婉儿明明被打入天牢,重兵看守,寻凤阁为何要冒死劫狱?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摩挲着那半片羽毛,忽然想起凤族传承中提到的“血脉引”——凤族旁支血脉可暂代圣女,引动魂玉之力,哪怕只是微弱的血脉,也能成为黑暗神灵残魂的容器。林婉儿……难道有凤族旁支血脉?

“备车,去天牢。”林微快步走出库房,裙摆扫过满地落叶,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

二、天牢疯语

天牢的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血腥与霉味,铁链拖地的声响在昏暗的通道里回荡。负责看守的校尉见到林微,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郡主,您可算来了!那林婉儿简直是个疯子,从昨天起就又哭又笑,刚才还差点咬舌自尽,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林微跟着校尉走到最深处的牢房,隔着铁栏杆望去,只见林婉儿蜷缩在角落里,头发散乱,身上的囚服沾满了污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玉是我的……凤位是我的……你们都骗我……”

听到脚步声,林婉儿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看到林微的瞬间,她突然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着铁条,指甲缝里渗着血:“林微!是你!是你抢了我的玉!那本该是我的!老夫人说了,我才是凤族血脉,我才该当圣女!”

老夫人?林微眸色一冷。老夫人这几日卧病在床,怎么会跟林婉儿说这些?她刚要开口,林婉儿又突然换了副神情,声音变得尖细诡异,不似她平日的声调:“魂玉……还差一块……幽宫地脉……引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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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林微心头一震。林婉儿的语气、用词,竟与凤族传承中记载的黑暗神灵祭祀语极为相似!她想起之前在幽宫看到的黑气,难道黑暗神灵的残魂已经附在了林婉儿身上?

“林婉儿,谁告诉你你是凤族血脉的?”林微放缓语气,试图用心理学的“共情引导”让她说出真相,“是不是有人给你看过什么信物?或者带你去过什么地方?”

林婉儿的眼神忽明忽暗,像是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她一会儿哭喊道:“是老夫人!她给我看了玉佩!说我娘是凤族旁支!”一会儿又冷笑:“愚蠢……血脉只是容器……魂玉才是关键……”

就在这时,凤魂玉在林微袖中剧烈发烫,一道红光从袖中射出,直指林婉儿的眉心。林婉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嘴里吐出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刚接触到光线,就发出“滋滋”的声响,消散在空中。

“郡主,这……这是怎么回事?”校尉吓得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她被邪祟附身了。”林微随口解释,实则是黑暗神灵的残魂被凤魂玉的力量逼出了体外。她看向地上昏迷的林婉儿,心中疑窦丛生:老夫人为何要告诉林婉儿这些?是故意引导,还是被寻凤阁胁迫?

“看好她,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老夫人派来的人。”林微吩咐校尉,“若是她再发作,就用这个镇住她。”她取出一枚用朱砂画了符文的黄纸——实则是用雄黄酒浸泡过的,雄黄酒有驱邪作用,正好能克制残魂。

离开天牢时,苏瑾派来的暗卫正在门口等候,递上一个锦盒:“苏公子说,这是从劫狱的寻凤阁余孽身上搜出来的,让您务必看看。”

锦盒里是一块青铜残片,上面刻着残缺的凤族图腾,还有几行模糊的文字。林微将凤魂玉放在残片上,两者瞬间产生共鸣,残片上的文字渐渐清晰:“丙戌日,月上中天,以旁支血脉祭地脉,幽宫开,神灵现。”

丙戌日,就是三天后!林微的心沉到了谷底。寻凤阁想在三天后,利用林婉儿的旁支血脉祭祀幽宫地脉,唤醒黑暗神灵的残魂!而祭祀地点,必然是侯府的幽宫入口——祖祠古井。

“立刻回侯府!”林微翻身上马,凤魂玉的烫意越来越明显,像是在催促她尽快阻止这场阴谋。

三、病榻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