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暂停强攻,转为对峙与侦察,这为龙鳞城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内城的核心区域——包括一座三层箭塔、一圈足以容纳关键军民的石木混合墙体,以及部分简易营房——终于在无数汗水与期盼中,初步建成。
竣工那日,并无庆典。陆炎只是带着所有参与建设的军民,默默地绕着新城墙走了一圈。墙体不算巍峨,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夯土与碎石的痕迹,但它在夕阳下投下的那道阴影,却无比坚实厚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这是一道用生命和意志垒起的界限,标志着龙鳞城并未死去,它从废墟中站起来了,哪怕姿态狼狈,却已重新扎根。
“龙骧营”的成军仪式同样简单肃杀。五百士卒,甲胄不全,兵刃也并非崭新,大多是从废墟中挖掘、修复而来,但他们列队站在那里,眼神锐利,杀气内敛,如同一群磨利了爪牙的饿狼。陆炎没有多言,只是将一面绣着狰狞龙首、沾染着暗褐色血迹的旧战旗,授予了营中临时指定的军侯。
“这面旗,是从尸堆里扒出来的。”陆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上面沾着我们袍泽的血。从今天起,它就是你们的魂!旗在,人在;旗倒,人亡!”
“旗在!人在!旗倒!人亡!”五百人低吼回应,声浪不大,却震得脚下土地微颤。
就在龙鳞城上下憋着一股劲,全力恢复元气,应对北方压力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乘着一叶扁舟,悄然抵达了南岸。
来人身着青衫,头戴儒冠,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与从容。他手持一份名刺,指名要见陆炎。
“广陵陈登,陈元龙?”陆炎看着名刺上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陈登,这个名字他绝不陌生。此人乃徐州名士,智计超群,曾在吕布、刘备、曹操之间周旋,现任广陵太守,是刘备麾下极其重要的人物,更是治理地方、擅长水战的内政外交能手。他不在广陵协助刘备应对臧霸,为何会突然秘密来访龙鳞城这片残破之地?
“快请!”陆炎立刻下令,同时示意庞统、鲁肃一同接见。
陈登被引入临时充作会客之用的、尚带着新木清香的箭塔底层。他目光迅速而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将内里简陋却井然有序的陈设,以及陆炎、庞统、鲁肃三人虽衣着朴素却精神凝聚的状态尽收眼底。
“广陵陈登,见过陆镇东。”陈登拱手行礼,姿态优雅。
“元龙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先生不在广陵辅佐玄德公,何以轻身涉险,莅临我这残破之地?”陆炎还礼,开门见山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