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在一片暖融的混沌里,像被温水包裹着,沉沉浮浮。
桑榆只觉得热,一种黏腻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燥热,四肢百骸都软得使不上力气。脑袋里更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铅水,又沉又钝,每一次细微的转动都牵扯出阵阵闷痛,残留的酒精气息在每一次呼吸间弥漫开来,熏得她晕头转向。
有什么东西,带着微凉的触感,正轻柔地、试探性地在她皮肤上游走。
那感觉奇异而陌生,从紧绷的小腹蜿蜒而上,掠过肋骨下方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最终停留在柔软的边缘。
桑榆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热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寻找着出口。
她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想要追逐那一点缓解燥热的凉意,想要更多。
喉咙里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模糊的呻吟,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腻,在这片过分安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感觉……舒服得近乎诡异。
像是在做一个旖旎而放纵的梦,梦里光怪陆离,有破碎的香槟气泡,有扭曲晃动的光影,还有一张模糊却异常美丽的脸。
桑榆昏沉的意识被这持续的、撩拨的舒适感拖拽着,试图更沉溺一些。
一点微光刺破了这片黏稠的暖昧的黑暗。
是月光,不知何时从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里溜了进来,吝啬地投下一道清冷的银辉,恰好斜斜地铺洒在靠近她的地方。
借着这片朦胧的月华,桑榆迷蒙的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
她看到一张脸。
一张近在咫尺、几乎贴着她鼻尖的脸。
清冷。
这是桑榆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月光如水,勾勒出对方流畅而略显清瘦的下颌线条。
皮肤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细腻的冷白,像上好的薄胎瓷。鼻梁挺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而那双清泠泠的眸子——桑榆的心脏猛地一缩,此刻正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大部分眸光,那里面没有情动,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固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