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深沉:“至于……你的身世。先太子之事,乃父皇当年不得已之决断,其间恩怨纠葛,错综复杂,朕亦不便多言。将你寄养于宗室旁支,亦是父皇希望能保你平安,远离朝堂纷争。如今,真相既已大白于你面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锐利地看向裴昭明:“你体内流淌着先太子之血,按旧制,亦拥有继承大统之资格。如今朝野虽有微词,但朕可在此承诺,若你有意……朕可昭告天下,恢复你之身份,予你亲王之位,参赞朝政,乃至……”
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给予。
给予他一个重返权力核心、甚至触摸那至高位置的机会。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旁侍立的内侍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昭明抬起头,迎向皇帝探究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渴望或惶恐,只有一片澄澈如秋水的平静。
他站起身,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但动作依旧沉稳,向着皇帝深深一揖,语气坚定而清晰:“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之本心,从未更改。”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回荡在殿中:“臣自幼受教,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忠孝义。二十余年来,臣所知所感,是陛下治下之社稷(尽管有瑕疵),是身为御史中丞纠劾不法、守护律法纲常之责任,是与昭雪、砚州、苏九等挚友并肩作战、护卫黎民之信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决绝,继续道:“前朝旧事,于臣而言,如同镜花水月,遥不可及。先太子乃臣之生父,其冤屈,臣铭记于心,但臣更知,复仇非以倾覆天下为代价。玄鹤卫主之覆灭,已是对那段过往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