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景象,触目惊心。残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像泼洒在宣纸上的陈年血迹,缓缓沉入荒原尽头。大片土地抛荒,野草疯长,荆棘丛生,仿佛大地被遗弃后长出的疮疤。枯黄的禾苗在寒风中瑟缩,稀疏得能一眼望穿田垄,叶片边缘焦卷,像是被无形之火炙烤过,显然是地力已尽,再难孕育生机。一些百姓蜷坐在田埂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春天。偶有乌鸦掠过,发出嘶哑的啼叫,更添几分死寂。
陈远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捻了捻,土粒粗糙,沙化严重,指缝间簌簌落下,如同握不住的时光。他仔细观察田间的杂草——狗尾草、苍耳、藜蒿,皆是耐贫瘠之物,心中已然有数。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王爷,此地上质沙化严重,保水保肥能力极差。百姓多年来只知种植耗地力的粟米,不知轮作休养,更不知补充肥力,地力早已透支殆尽。若再如此耕种三年,这片地,怕是要彻底废了。”
吴方则沿着一条几乎干涸、淤泥堵塞的旧水渠走了半晌,鞋底沾满黑泥,裤脚被芦苇划破。他用竹竿探入渠底,挑出一团发臭的淤泥,皱眉道:“水利设施年久失修,灌溉全凭天意。风调雨顺尚可勉强维持,一旦稍有干旱,便是绝收之局。去年大旱,渠水断流两月,百姓只能掘井取水,井也枯了三口……”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
赵宸立于田间,墨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指尖微凉,心却如被投入冰窖。他望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远处是低矮的土屋,屋顶茅草被风掀开一角,像乞丐褴褛的衣衫。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枯草的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饥饿气息——那是人饿极时,身体散发出的微弱酸臭。
“二位先生,可有解救之法?”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远与吴方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决然。陈远开口道:“有!其一,便是‘作物轮作’。此地不宜连年种粟,可引入豆类,如大豆、绿豆。豆类根系有根瘤菌,可固氮,能肥田。可试行粟米与豆类交替种植,今年粟,明年豆,或同套作,恢复地力。三年之内,地力可复七分。”
吴方补充道:“其二,便是‘堆肥法’。将人畜粪便、杂草、落叶、淤泥、灶灰等物,按三比二比一比一比半的比例堆积,定期翻搅,使其腐熟,制成肥力均匀持久的堆肥,替代昂贵的粪肥,补充地力。此法若能推广,可极大改善土壤,且成本极低,百姓可自行为之。”
道理简单,但推行起来却难比登天。当赵宸召集附近几个村里的老农,于一处破败的村祠前提出这两条方法时,果然遭到了强烈的抵触。
“王爷,不是小老儿不信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颤巍巍地站出来,手中拄着一根枯枝当拐杖,声音沙哑,“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种地的,换了法子,万一……万一颗粒无收,我们全家可就只能等死了啊!去年旱灾, already 吃了树皮,今年再错一步,连树皮都没得啃了!”
“是啊王爷,那豆子产量低,不当饭吃啊!一顿饭要吃三碗豆子才能顶饱,谁受得了?”
“堆肥?那玩意儿能有粪肥劲大?我老李家祖传的粪塘子,发酵三年,一担能顶三担新肥!这草木灰加烂泥,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