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齐书记安排的人找到岁欢三人,把她们领到了马棚旁的棚屋。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屋内的纪恒身体一僵,惊惶转身,发现来的却不是纪笙笙派来找茬的,而是许久未见的儿子纪时安。
纪恒的喉咙像被堵住,眼眶瞬间红透,错愕,惊喜,难堪,愧疚,最后尽数沉淀为化不开的自责。
这些日子看清了纪笙笙的真面目,他才明白自己从前有多眼盲心瞎。
曾经他不理解纪时安,只把他的反驳当忤逆,甚至断绝关系时还自诩是保护儿子。
直到纪笙笙对他百般折辱,他这个中国式的老父亲,才终于肯承认当初自己的愚蠢。
“你怎么来了?快走!”
纪恒反应过来,冲上去就想把纪时安往外推,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目光瞥见儿子身旁站着的岁欢与阿日斯兰,见二人容貌不俗,气度不凡,还以为是押送纪时安下放的领导,当即涕泪横流地哀求,
“我跟他早就断绝关系了!他不是我儿子了!罚我一个就够了!求求你们,放他回去吧!”
语无伦次间,纪恒满心都是儿子被他牵连了,腿一软,朝着岁欢的方向就要下跪。
阿日斯兰迅速拉开岁欢,同行的接头人留下句“我在外面放风”,便匆匆退了出去。
“爸!”
纪时安一把扶住纪恒下跪的身子,声音哽咽。
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曾经那个说一不二,高傲强硬的男人,如今鬓角染霜,连腰杆都挺不直了。
还为了他给人下跪。
儿时被误解的委屈涌上心头,他依旧无法原谅。可看着眼前形容枯槁,满头风霜的父亲,也恨不起来了。
这声“爸”,自他成年后搬离纪家,便再未叫过。
岁欢懒得掺和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纠葛,拉着阿日斯兰也退到门外等候。
约莫十几分钟后,眼眶通红的纪时安才叫他们进去。
再进棚屋时,原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纪恒已收拾干净。
他看见岁欢,激动得想伸手去拉,手刚抬起,又想起自己干得那些活,终究讪讪缩回。
岁欢只装作看不见,脸上漾开清甜的笑,脆生生喊了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