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再次抉择

乱。极致的乱。

不再是废墟死寂的压抑,也不是“静滞之核”那冻结思维的绝对秩序,而是一种狂暴的、无序的、仿佛能将灵魂都撕成碎片的混沌激流。慕之晴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龙卷风的枯叶,在无数道色彩扭曲、方向莫辨的能量乱流中疯狂翻滚、碰撞。

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下身体本能的蜷缩和对毁灭的恐惧。每一次碰撞都带来骨骼欲裂的剧痛,每一次被乱流撕扯都感觉血肉要离体而去。她甚至无法感知到慕容易琛是否还抓着她,或者说,是否还存在。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被这混沌吞噬,归于虚无的刹那——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力量,猛地注入她近乎枯竭的经脉!

那力量并非她熟悉的任何灵力,也不是星蕨幼苗温和的生机,而是一种……充满了暴戾、死寂,却又强行被某种意志约束、扭转,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决绝的……生命能量?!

是……“荒芜”?!

慕之晴残存的意识猛地一颤。她“看”不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正来自紧贴着她的那个冰冷身躯!是慕容易琛!他在用被“荒芜”侵蚀、几乎等同于寂灭本源的力量,强行灌注给她,吊住她最后一口气!

他怎么敢?!他体内的“荒芜”本就极不稳定,如此动用,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加剧反噬!

她想挣扎,想拒绝,但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冰冷而暴戾的力量,如同带着倒刺的荆棘,蛮横地闯入她干涸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强行唤醒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在这痛苦与生机交织的混沌中,她仿佛听到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哼,以及一声极轻的、带着血腥气的低语,模糊地钻入她即将沉寂的识海:

“……撑住……”

随即,她便感觉到揽住她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爆发开来,硬生生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中,撑开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狭小的庇护空间。

他带着她,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无尽的混乱与撕扯中,艰难地朝着某个方向“游”去。

慕之晴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时而被剧痛惊醒,时而又因虚弱陷入半昏迷。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那始终没有松开的手臂,和那持续不断、带着冰冷与血腥气息的力量灌注。

他像是在用自己的一切,为她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抵挡着外界毁灭的洪流。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那令人疯狂的撕扯感和能量乱流骤然减弱、消失。

沉重的坠地感传来,伴随着扬起的、带着霉味和金属腥气的尘埃。

他们……摔落到了……实地?

慕之晴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

入目并非预想中的废墟残骸,而是一个……相对完整,甚至称得上“干净”的狭小空间。四壁是某种暗沉的、非金非石的材质,触手冰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或装饰。头顶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白光,照亮了这个不足方丈的密闭舱室。空气带着循环系统特有的、微弱的臭氧味,虽然沉闷,却不再有外界那种致命的混乱能量和污染。

这里像是……某种逃生舱?或者小型隔离室?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无处不在的伤痛,尤其是经脉,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冰锥反复穿刺,那是强行灌注“荒芜”之力留下的创伤。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别动。”

冰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慕之晴转过头,看到慕容易琛就靠坐在对面的舱壁下。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黯淡了许多,碎光沉寂,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刚才在虚空乱流中搏命的人不是他。他残破的衣袍上沾染着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她的。

他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虚弱。不是力量耗尽的那种虚弱,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生命烛火被强行透支后的飘摇。

“你……”慕之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的力量……”

“无碍。”慕容易琛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冰封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将那囊水再次递到她嘴边,“先顾好你自己。”

慕之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流划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默默感受着体内的状况。

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