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正俯身于一张巨大的地图前。
他手持朱笔,在图上仔细标注着疫区的范围与封锁线。
听闻军情,他的笔尖骤然一顿。
一滴浓重的朱砂,自笔锋滴落,在地图上晕开一团刺目的血色。
“五月,清军突入独石口。”
“七月,阿济格、多尔衮分兵,在延庆大败明军总兵杨嗣昌、刘之纶部。”
“八月,清军猛攻昌平,兵锋直指京师!”
姜涛的声音微颤。
“整个京畿,遍地烽火!朝廷已下令,命天下兵马勤王!”
丙子之变。
这四个字,让陈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历史的车轮,不仅没有偏移,反而因为他这只蝴蝶,扇动得更加猛烈。
清军南略,朝廷必然会将所有精锐兵力调往北方勤王。
这意味着,关内镇压流寇的官军主力,将被极大削弱。
这本该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现在,伴随着瘟疫,这个好消息,却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官军少了,意味着没人去管那些四处流窜的流民和乱兵。
他们会变成一群失控的疯狗,为了活命,不顾一切地涌向任何一个看起来还有秩序、还有粮食的地方。
比如……鄠县。
陈海看着地图上,自己画下的那道脆弱的封锁线,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主公,我们……”
姜涛想说什么,却被陈海打断。
“什么都别管。”
“鞑子的事,是朝廷该头疼的。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门,别让瘟疫进来!”
“是!”
……
数日后,寨中土豆、辣椒等货物备齐,连同第一批试产的雪花盐,尽数装车。
姜涛换上一身利落的行商装扮,与福伯站在山寨之外。
陈海拍了拍姜涛的肩膀,沉声关切道:“江南那边鱼龙混杂,万事小心。”
“若万不得已,百乐坊的生意,交给卢九千岁也无妨。但也不要让他小瞧了我们陈家寨,记住,钱是赚不完的,活着才是一切的根本。”
姜涛重重点头,拱手抱拳。
“谢千总提醒,属下定不辱命!”
“去吧,趁着疫情还未彻底扩散,早些出发也是好事。我等你的好消息。”
目送着商队与姜涛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陈海转身返回寨中。
江南的布局已经落下棋子,接下来,就是守好眼下这片根基。
然而,他刚回到书房,屁股还没坐热,一名探子便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千总!西边……西边来了大股流寇!”
宋献策刚端起茶杯,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片。
“慌什么!”